雖一直深居郭府,可狄青的消息一直沒有斷絕。
新法推行,萬民雀躍。
不過其中有個不和諧的音符,王拱辰雖不再追責狄青和種世衡,終究在公使錢一事上參倒了張亢、滕子京二人。
張亢另調他處,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新法舉措迅疾的推往全國實施之際,契丹遽然興兵。
一時間,兵戈冷鋒的氣息已凝聚在開封府的上空,甚至凍凝了變法的熱情。
西北這些年雖戰亂頻頻,但畢竟離開封還遠,讓人如霧裡看花。
但當年契丹興兵南下,勢如破竹般的兵鋒直指開封,始定澶淵之盟,那可是切膚之痛。
所有人都是心中惴惴,隻怕大宋、契丹再起兵戈,那百姓又要受苦了。
大宋廟堂之上,暫且放下一切内鬥,先考慮對付契丹人一事。
又過多日,範仲淹突然到了郭府。
狄青見範仲淹前來,微有錯愕,可又十分歡喜。
京城不比西北,在西北,他有兄弟,但在京城,他的真心朋友實在寥寥無幾。
他當範仲淹是朋友。
範仲淹落座後,也不客套,開門見山道:“狄青,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
狄青一時間不知範仲淹所求何事,但仍立即道:“範公若有吩咐,盡管說來。
”他知道範仲淹這人所求之事,絕非是私事。
果不其然,範仲淹道:“契丹屯兵燕雲之地,有意南下。
眼下北疆吃緊,天子憂心忡忡。
文武百官商議良久,覺得事不宜遲,當派人出使契丹,向蕭太後分析利害,若能勸蕭太後撤銷出兵的打算,方為上策。
”
狄青知道眼下契丹是一蕭姓女子當權,有如大宋的劉太後當年。
契丹立國多年,若論繁華,當然遠不及大宋,可若疆域廣博,兵力雄厚,那是遠超大宋。
大宋立國後,傾太祖、太宗、真宗三朝之兵,和契丹對抗,反倒是一代不如一代。
太祖之時,尚能反攻取地,奪回晉陽、瓦橋關等失地。
可惜太祖蓦地離奇駕崩,太宗出兵想重演太祖強勢,不想在高梁河被契丹人殺得大敗,坐驢車逃回,可說是狼狽不堪。
至真宗之時,更是被契丹人長驅南下,定城下之盟。
大宋和契丹人交戰,那是一代不如一代,隻覺得契丹是大宋的天敵,自然對契丹有種莫名的驚恐。
不過和真宗定城下之盟的遼聖宗已然過世,臨死前立齊天皇後為太後,耶律宗真為天子,耶律宗真年紀和趙祯當年登基時仿佛,也是母後當權。
往事總有驚人的相似,如今契丹國主耶律宗真也是個宮女所生,被齊天皇後所收養。
可往事還是有細微的差别。
大宋是劉太後大權獨攬,不容旁人染指,把那個宮女李順容支去守靈,而契丹的那個宮女――蕭耨斤,竟能聯合兄弟,悄掌大權,燒毀遼聖宗的遺诏,居然誣告齊天太後謀反,反倒将齊天太後幽禁起來。
蕭耨斤幽禁了齊天太後,趁契丹國主耶律宗真年幼,獨攬大權,目前在契丹呼風喚雨。
和劉太後不同的是,這個蕭太後更是高調,不但大肆鏟除異己,提拔兄弟家奴,還四處興兵,前些日子擊西夏不勝,不知為何,竟遷怒大宋,對宋朝出兵。
狄青早從韓笑口中知道了這些往事,見範仲淹提及出使一事,也覺得有理。
在狄青看來,大宋畢竟軍事積弱,飯要一口一口吃,眼下當以對抗野心勃勃的元昊為主。
若真的和契丹開兵,元昊從西北捅刀子過來,隻怕大宋立崩。
狄青想到這裡,道:“既然朝廷已決定派人出使契丹,不知道範公找我有何事呢?”
範仲淹道:“出使契丹事關重大,但也兇險非常。
說實話,朝中百官少有願意前往的。
我因要主持一事,不能親身前往,朝廷商議許久,決定讓富弼富大人出使契丹。
”
狄青道:“富大人為人穩重務實,若去出使,倒是上好的人選。
”
範仲淹道:“不過富弼要出使契丹,卻請你和他一起。
不知道你是否肯去呢?”說罷,若有期冀的望着狄青。
狄青錯愕半晌,道:“我去?他們怎麼會讓我去?”心中暗想,“前段日子王拱辰他們還恨不得把我貶到海外去,出使契丹任務艱巨,他們怎麼會放心讓我去呢?”
範仲淹微微一笑,“他們均說,契丹虎狼之心,唯有狄将軍前往,才能不弱了我大宋國威。
再說上次你和富大人出使吐蕃,雖眼下事有不成,但你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
這次出使,你實在是最佳人選。
”
原來契丹有意興兵南下,趙祯一聽,不由慌了神。
張美人中了毒,但僥幸沒死,可一直卧病在床。
趙祯又驚又怒,責令邱明毫立即調查此事,卻不再讓包拯參與進來。
趙祯當初聽從曹皇後所言,讓包拯查明此事,就是想做到公正公平,不想很多時候,事實殘酷萬分。
張美人中毒後,趙祯心中悔恨不疊,整日陪在張美人的床前。
可契丹有意興兵,趙祯見江山有難,暫時隻能放下張美人一事,召集群臣商議對策。
朝中文武百官一緻認為暫不開戰,要先派使臣說服蕭太後不要出兵最好。
沒了狄青,群臣這次倒是口徑一緻,可談及誰去出使一事,又都犯了難。
兩國交兵之際,形勢莫測,出使鬧不好,就是送命的買賣。
當年也是契丹找事,朝廷曾派夏竦出使,結果夏竦哭着喊着求不去,引為笑談。
但在别人身上是笑話,若落在自己身上,可就是悲劇了。
群臣束手為難之際,範仲淹主動請纓,但趙祯不讓。
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