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法之際,正是範仲淹擔綱,怎能遠走北疆?富弼見狀終于挺身而出,願意出使契丹。
群臣松了口氣,不想富弼提出個條件,要和狄青一塊出使。
趙祯現在不知道該埋怨狄青,還是要因為冤枉狄青一事道歉,聞富弼提議,不置可否。
不過讓狄青出使并非一帆風順,王拱辰當下搬出舊事,提出狄青魯莽,頂撞上司,毆打文臣文彥博,恐怕不是出使的好人選。
可範仲淹一句話就讓王拱辰無言以對,範仲淹道:“王中丞不想狄青出使,莫非想要和富大人一塊去嗎?”
王拱辰内鬥内行,外鬥外行,對契丹那苦寒之地心存敬畏,更認為和野蠻的契丹人沒什麼話題,遂沉默無聲。
波折多有,但範仲淹不想因這些繁瑣一事煩擾狄青,隻是若有期冀的望着狄青。
狄青見狀不再推搪,當下道:“既然範公認為在下可去,在下當竭盡所能。
”
範仲淹欣慰的笑笑,暗想狄青磨煉多年,若論眼光、氣度和魄力,可比朝廷很多人要強了。
他知道狄青的心事,也知道很多事情對狄青不公,可見狄青每次國難當頭,均是銳意擔當,心中感動。
狄青送範仲淹出府時,見範仲淹眉間隐有憂愁,忍不住問道:“範公,出使一事,你莫要憂心。
我想契丹人也是安逸多年,無複當年銳利的爪牙,他們真的要開戰,我們也不見得怕了。
”
範仲淹道:“據我猜度,蕭太後這次意欲興兵,不過是因為被元昊所敗,急于在大宋身上找回面子和彌補損失。
真的要出兵,隻怕也不太可能。
可我眼下憂心的不是這件事。
”
狄青問道:“範公何事憂心,可需要我幫手嗎?”
範仲淹望着狄青,眼角的皺紋都滿是笑意。
狄青蓦地發現,範仲淹又蒼老了許多。
那西北如刀似箭的風雨,打磨着範仲淹的風骨,可也在消磨着他的年華。
一念及此,心中惆怅。
範仲淹道:“這件事看起來雖小,但很麻煩。
夏竦被貶後,石介就系了一篇《慶曆聖德頌》……”
狄青倒知道此事。
石介是國子監直講,也是範仲淹的堅定的追随者。
國子監是宋九寺五監之一,主要負責傳道授業、經術教授,在天下寒士中威望很高。
夏竦被貶出京城,石介做《慶曆聖德頌》,在文中直說趙祯啟用範仲淹等人是“衆賢之進”,而把夏竦被踢出樞密院說成“大奸之去”。
這篇文可說是轟動京師,百姓争相傳誦,是以就連狄青都知道。
見範仲淹如斯憂心,狄青道:“石大人說出了實情,似乎也沒什麼吧?”
範仲淹歎口氣道:“小人如那未燃完的炭,你若是不動不翻他,他燃了會兒也就自己熄了。
但你一鼓動,隻怕他就燃的更兇,甚至一發不可收拾。
我早知新法初立,必定險阻重重,和一些人暫時和睦相處,雖心中不願,但能利國利民,也是無妨。
眼下歐陽修、蔡襄、石介他們用意雖好,但不知世情險惡,自樹強敵,隻怕沒多久,就會遭到對手的反擊了。
這本是意料之事,但若因此耽誤變革,我所不願。
”
說到這裡,範仲淹哂然一笑,道:“不過這些事,我去處理就好。
狄青,出使路途遙遙,風霜險惡,你多保重。
”說罷轉身離去,暗想呂夷簡雖大權獨攬多年,但應付小人素有一套,眼下若能說服呂夷簡重新入朝為官,支持新法,變革可望事成。
想到這裡,當下向呂府行去。
狄青再等幾日,朝廷下旨,令富弼、狄青出使契丹!
富弼和狄青早有合作,話不多說,當下輕裝簡行,擇日出汴京、過黃河,直奔契丹。
這次出使倒和上次去藏邊有所差異,上次出使藏邊,是秘密行事,這次出使契丹,卻是慎重其事。
因此除狄青、富弼等人,尚有數十禁軍跟随。
沿途有人傳送公文,自有地方官府接待。
那幫禁軍知道追随狄青出使,均是興高采烈,不以出使為苦,反倒覺得很是榮耀。
狄青從一尋常行伍中人能到今日的地位,在衆禁軍眼中無疑極負傳奇色彩。
能和狄青公共出使一次,這輩子就算老了,也有值得炫耀的往昔。
一路上,衆人聽狄青吩咐,快馬奔行,在途并非一日。
這一日過了安肅,前方遠見山巒疊嶂,近看綠草無垠。
有風吹拂送爽,草氣清新擘面而來。
衆人一路風塵仆仆,見途中這般景象,忍不住精神一振。
狄青卻知道,過了那連綿的群山,都要到了契丹的境内。
前途未蔔,出使一事更沒有沿途風景那麼美妙動人。
這時韓笑趕來,低聲在狄青耳邊說了幾句。
狄青點點頭,對富弼道:“富大人,已有消息,因近秋日,契丹國主要例行秋捺缽,因此應該會去上京道的伏虎林左近。
按照慣例,蕭太後也應跟随,我們若循慣例,去中京的話,隻怕等他們秋捺缽後才能來中京見面,不如直接到他們秋捺缽所在之地請見,不知你意下如何?”雖有禁軍跟随,狄青還是私自讓韓笑等人暗中跟随,負責打探消息。
而韓笑所得的消息,往往比官家傳來的消息更加的快捷準确。
狄青隻怕走冤枉路耽誤時間,因此早派韓笑提前準備。
富弼沉吟不語,一時間有些為難。
如今契丹劃為五道,分别為上京臨潢府,東京遼陽府,西京大同府,南京幽州府和中京大定府。
契丹的南京就是前朝的幽州,而契丹的西京就是如今的山西大同左近。
無論南京、西京,均是在宋立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