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軍對壘,戰意寒空。
宋軍熱血沸騰,夏軍一時間竟無人敢替張元一戰。
敢和狄青鬥将之人,都已死了。
張元進退兩難。
張元想得太多,想的太好,他不再滿足擊敗宋軍後,擄掠一番,無功而返。
他圍攻細腰城,要讓城池無援而破,就是想寒了宋軍的心。
他知道宋朝西北眼下唯有狄青、種世衡能用。
眼下他隻要圍攻細腰城,就能吸引狄青前來,而他養精蓄銳以逸待勞,隻要能擊敗狄青,攻破細腰城,就能一舉摧毀大宋西北的兩大支柱,進而進取關中,觊觎天下。
自古得關中得天下!他張元要憑此一戰奠定無雙的地位,留名千古。
但他攻不破區區一個細腰城,如今狄青說的雖客氣,請他一戰,但他已沒有上前的勇氣,他如何是狄青的對手?
蓦地發現,原來事情并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蓦地察覺,原來幕後指揮和兩軍對壘完全是兩回事!
狄青緩兵慢行,可在行軍過程中非但沒有疲憊,反倒積累了萬千殺氣,他所領的宋軍雖比夏軍少,但此刻銳氣正鋒,他就要憑這股鋒銳和夏軍一戰。
狄青自從接到調令,知道憑走平常的途徑,要調兵作戰,層層公文,最少要三月之久才能出兵。
他等不了那麼久,因為種世衡等不了那麼久。
他隻能循非常之途,憑西北的聲望招兵進攻,雖知此舉後患無窮,但他想不了太多。
他就立在陣前,擡頭遠望細腰城,見城頭有旗幟飄揚,人頭攢動。
夏軍沉寂無聲,靜待張元回複。
張元望向野利斬天,不待說話,野利斬天已催馬上前道:“狄将軍遠道而來,真英雄也。
不過我等不能欺你等鞍馬勞頓,不如再過三日後,一決高下如何?”
張元暗自稱贊野利斬天果然明白他的心事。
眼下宋軍正逢銳氣,休息三日,等氣勢一落,再行交手,把握大增,本以為狄青不會同意,沒有想到狄青略作沉吟,竟不咄咄相逼,點頭道:“羅?王說的不錯,那三日後再戰就好。
”
野利斬天一怔,沒想到狄青竟同意了他的建議。
這本來是個不利于宋軍的決定,狄青沒有理由不清楚。
或者是狄青還是沉穩的性格,終究想要穩紮穩打,不想隻憑銳氣取勝呢?
野利斬天沉吟見,狄青長刀一揮,宋軍緩緩後退。
他們來如山,去如嶽,凝重非常,夏人雖有意攻擊,可見對方陣勢厚重,一時間也不敢輕犯。
張元暗自舒了口氣,方才箭在弦上,他蓄勢已久,若是不戰,隻怕以後都不用擡起頭來。
野利斬天竟然能把不戰的理由說得這般冠冕堂皇,他也是十分佩服。
才回了營寨,就有探子禀告,狄青退兵二十裡,就在落雁坡駐軍。
等夜晚時分,落雁坡四處篝火熊熊,聲勢浩大。
夜月風本帶兵守在那裡,但見狄青大軍經過,早退回細腰城前。
各地的夏軍均是不戰而退,終究聚回到細腰城前,夏軍已聚衆十萬,漫山遍野……
夏軍雖衆,但第一次不再如以往般肆虐縱橫,宋軍雖人少,但他們絕不敢輕視。
張元一回中軍帳,立即請野利斬天來見,他對野利斬天極為地佩服。
這幾日來,野利斬天雖看不見,但剖析形勢,擘肌分理,比有眼睛的人強太多。
野利斬天一入軍帳,立即道:“狄青舍銳氣而決定三日後再戰,其中必定有詐。
”
張元贊同道:“老夫也是這般想。
但他究竟做何打算呢?”
野利斬天反問道:“若是大人是狄青,該如何設想?”
張元略作沉吟,已道:“趁夜襲營,攻其不備。
自古兵不厭詐,狄青絕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老實。
”
野利斬天緩緩點頭,沉思道:“大人說的也正是我所想。
不過大人若是狄青,選擇攻擊我們,會在什麼時候?”
張元見野利斬天贊同,心中隐起振奮之意,說道:“多半就在今夜,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心中精神一振,說道:“既然狄青不仁,就莫要怪我們不義,他們才安營下寨,我們可趁其敵立足未穩時出擊。
若依老夫之見,今晚擊之!”
他神色興奮,隻想着狄青不仁,他就可以不義,卻沒有想到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野利斬天聞言,緩緩搖頭道:“我若是狄青的話,絕不會選擇今晚。
”
張元一怔,忍不住問:“為什麼?”
野利斬天道:“我觀狄青作戰,雖在于用奇,但素不輕發,一擊必中。
他當然也知道我們不值得信任,絕不可能不防備我們偷襲他的營寨。
”
張元如被澆了一盆冷水,半晌才道:“那你若是狄青,會選擇什麼時候?”
“第三日子時。
”野利斬天見張元困惑,解釋道:“子時進攻,狄青不違承諾。
子時進攻,正值我等蓄力白日作戰,更是最懈怠之時。
我若是狄青,必在子時進攻,可取天時、地利、人和齊聚,勝出把握大增。
”
張元從未想到這個時刻,聞言倒吸口涼氣。
若沒有野利斬天在此,若狄青真選擇那個時候攻擊,無疑是他最松懈之時。
狄青這些年來能不吃敗仗,果然有些名堂。
皺起眉頭,張元道:“那依羅?王雖見,我等應如何應對呢?”
野利斬天道:“方法有二,一是早做準備,就坐等狄青來攻時,給予迎頭痛擊。
還有個方法就是,趁狄青出兵,營中空虛之際,我等分兵而出,反襲他的大營,燒毀他的糧草。
宋軍大營若失,軍心必亂,到時候中書令依鐵鹞子平原擊之,可大獲全勝!”
張元聞言,一拍桌案,笑道:“果然好計。
我覺得這法子可并而使用,我方人多,可一方面給予狄青回擊,另派人馬偷襲宋軍大營。
”
野利斬天點點頭,臉上并無半分欣喜之意,又道:“大人所言也是好計。
但有件事,我們不能不防。
狄青故作大度悠閑,尋求決戰,但他沒理由不斷我們糧草後路。
我等糧草中轉,多囤在鼓陽城,必須要防他突襲鼓陽城,燒我們糧草。
我軍鼓陽城若失,軍心必亂。
十萬大軍,也可能一朝散盡。
”
張元笑道:“這件事倒不用羅?王擔心,就在昨日,我已修書請般若王提防。
般若王已回信告之,鼓陽城絕無大礙。
我想以般若王之能,隻是看管糧草,絕不會有事了。
”
野利斬天的确也是這般想,但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些不安之意。
他知沒藏悟道素有領軍,但元昊派沒藏悟道前來西北,隻是想讓他看個糧倉嗎?
不管如何,他野利斬天也已竭盡全力,接下來如何,還看雙方士氣。
兩日轉瞬即過,宋軍、夏軍都像信守承諾,偃旗息鼓,就等第三日來戰。
張元見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