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有些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雖心酸,但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走出了房間,院外之人早已跪倒,哀念那個看似油滑,對他們卻是情義深重的種世衡。
消息傳了出去,細腰城已哀聲陣陣。
痛哭的人不分漢人、羌人,不分男女老少。
狄青聽了,心中忍不住想,“這細腰城的百姓,有誰沒有受過種世衡的幫助?或者這西北的百姓,有誰不念着種世衡?這些年來,種世衡不曾打過一仗,但他拉攏的羌人,比我殺的要多得多。
這樣的一個人,其實比我狄青更重要。
”
見衆人都在望着他,狄青知道種世衡一去,所有人把希望都放在了他狄青身上,略做沉吟,立即下了個驚人的決定。
“張玉,你即刻命全城的百姓準備,今日就向三川、高平、懷遠三寨撤離!你、種诂來負責這件事。
”
張玉一驚,所有在場百姓亦是驚呆。
這是他們的家園,這是他們為之拼命堅守的家園。
種世衡帶病來建這個細腰城,城建好了,也累倒了,種世衡為了守住這個細腰城甚至把命都留在這裡,可狄青一戰告捷後,竟然要放棄這裡?
無人能明白。
百姓沉默,張玉沉默,就算種诂都沖出來,訝然的望着狄青,叫道:“狄将軍,你說什麼,你要放棄這裡?”
狄青保持平靜,緩緩道:“種诂,我知道你不願意,這裡的所有人都不願意,可你必須要知道,有時候要得到,必須要付出。
”
種诂後退一步,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幹!”
百姓聞言,均叫道:“狄将軍,我們不走。
你放心,我們就算拼死也要守住這裡,不會給你丢臉。
”
狄青眼中有分無奈,不待多說,張玉已厲聲道:“種诂,你忘記了你爹曾對你說過什麼?”種诂一怔,不待開口,張玉已道:“他對你說,你不要輕易懷疑你的朋友,狄将軍的舉動,你們或許多有不解,但你若把他當作朋友,就一定不要懷疑他!你爹才去,你就把你爹的話抛在腦後了?”
種诂臉色蒼白,忍不住摸摸臉頰,看看狄青頭上的白發,突然跪下來道:“狄将軍,我錯了,我聽你的!”
狄青急忙扶起了種诂,感慨道:“你沒做錯什麼。
但我這個命令,也是情非得已。
”
張玉見衆百姓還有遲疑,高聲道:“你們信不信種大人?”
衆百姓立即道:“信!”
“可種大人一生中,最信的就是狄将軍!”張玉揚聲道:“他信狄将軍,所以一直在等狄将軍。
種大人既然信狄将軍,我們有什麼理由不信狄将軍的決定?”
話音落地,衆人沉默半晌。
終于有人站出來道:“我信狄将軍,狄将軍,你讓我們撤離,肯定有你的道理。
”
一人站出來,更多的人站出來,七嘴八舌道:“我們信狄将軍。
”
狄青輕舒一口氣,高聲道:“其實你們應該明白,種大人守地不是細腰城,而是你們。
他等我來,救的也不是孤城,而是城中的百姓。
”
衆人聞言,想起已去的種世衡,鼻梁酸楚。
直到狄青說出來的那一刻,很多這才有些恍然。
狄青又道:“細腰城眼下是孤城,要守住,必須花更多的氣力。
我們要攻打夏軍,絕不能自縛手腳!你們相信我狄青,我能放棄細腰城,也一定能把城池奪回來!”
種诂上前一步,大聲道:“狄将軍,既然如此,你請下令吧!”
狄青精神一震,當下命城中百姓收拾細軟包裹,分隊三路前往三川、高平和懷遠三寨。
鎮戎軍雖久經戰事,但這三寨依舊堅持不破。
狄青知道細腰城百姓極多,因此要分散三寨進行安置。
等城中百姓一片忙碌時,韓笑趕來道:“狄将軍,郭小哥用霹靂大破了夏軍的鐵鹞子,眼下正佯攻鼓陽城。
”
狄青臉上有分欣慰的笑,說道:“郭逵長大了。
”
指揮霹靂軍大破鐵鹞子的大腦袋将軍,正是郭逵。
原來當初葛懷敏被派往西北對抗元昊時,狄青憂心忡忡,寫信請郭逵向趙祯進言,說葛懷敏并不知兵。
郭逵當下不但對趙祯說了,還認為葛懷敏“喜功徼幸,徒勇無謀,必壞朝廷大事”。
後來葛懷敏兵敗,證實了郭逵的預言,趙祯因此認為郭逵知兵。
在派狄青趕赴西北救急前,已派郭逵也趕赴西北為将。
郭逵不辱郭遵之名,亦是文武雙全,年少老成,這次跟随狄青出兵,謀略甚遠,讓狄青早刮目相看。
張玉一旁聽到,雖喜郭逵的成長,但不解道:“鼓陽城不是早破了嗎?”
狄青苦笑道:“哪有那麼容易呀。
眼下鼓陽城是沒藏悟道鎮守,這人手握精兵兩萬,足智多謀,怎麼會不防我去偷襲?”見張玉更是困惑,狄青解釋道:“這其實是郭逵的一計。
他知道鐵鹞子是我軍大患,因此早蓄力準備消滅鐵鹞子。
郭逵說鼓陽城打不下來不要緊,但隻要遏制住鼓陽城的出兵,然後再燃起好大一堆火來。
夏軍在山岡那面看不到情況,隻見濃煙滾滾,再加上我軍一喊,他們自然以為城池被破。
”
張玉恍然道:“他們軍心一亂,自然不攻自破了。
”
狄青點點頭道:“可夏軍畢竟也是作戰多年,經驗豐富。
他們散得快,聚得想必也快。
張元老辣,雖輸了一仗,但看穿我們的手段,多半會急于挽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