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反對的那人不是郭遵,亦不是狄青。
狄青其實已想下去和耶律喜孫一戰!他已看得清楚,從上方下去雖困難,但有借力之處,憑他的能力,沖到耶律喜孫身邊并不是難事,可飛雪像是看出他的心意,輕輕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眼中滿是驚怖之意。
飛雪本不是容易吃驚的人,就算面臨生死,她都能坦然自若,她這時候,又害怕什麼?
狄青見到飛雪眼中的驚惶,不知為何,心中一痛。
那種感覺,依稀熟悉。
這實在是種奇怪的感覺。
狄青雖和飛雪也算見過多面,但他們均是很快的擦肩而過,對于飛雪的來曆,狄青根本一無所知。
但他當初摟着飛雪的腰翻牆而過,見到飛雪的眼中的驚惶,卻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種感覺,好像是一生一世。
為什麼?
念頭一閃而過,狄青顧不得多想,移開目光,緊張的盯着下方的耶律喜孫。
他移開目光的時候,并沒有留意到飛雪的目光中除了驚怖外,又夾雜分哀傷。
說反對的人,卻是飛鷹。
飛鷹還躺在擔架之上,他胸口還包着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看起來站立都有些困難,但他還是表示反對。
耶律喜孫不想飛鷹如此,淡漠道:“你有這個資格嗎?”
飛鷹掙紮坐起,胸口的繃帶上滲出了血迹,可見他的确傷得不輕。
他凝望耶律喜孫,大聲道:“我對你說過,我可以讓香巴拉之神改變主意。
”
衆人微嘩,臉上均有不信之意,都沒有想到飛鷹還有這個本事。
飛雪握住狄青的手并沒有松開,嘴唇顫抖,喃喃道:“他真的找到了?”
狄青第二次聽到飛雪說飛鷹找到了什麼,不由壓低聲音道:“他找到了什麼?”
“他找到了那個人?可他不知道找到那人的後果。
”飛雪失神道。
狄青不解飛雪到底要說什麼,但更留意下方的動靜。
見耶律喜孫安靜了片刻,譏诮道:“你真的有這個本事?”
飛鷹雖是虛弱,但已恢複了倨傲,昂然道:“當然,我甚至可以讓香巴拉之神滿足我們每個人,多個願望!”
衆人又驚,難以置信飛鷹說的話。
飛鷹再狂,他不過是個人,他有什麼資格讓神聽從他的指示?
耶律喜孫笑了,緩慢道:“你真的能做到,還是想借此先許個願望呢?”
郭遵聽了,不由感慨,這個耶律喜孫不但武功好,而且心機深沉,總能從最壞的角度考慮。
此人若非如此,也就不能說動唃厮啰、沒藏悟道等人暗算元昊了。
飛鷹苦笑道:“我現在如何敢在都點檢大人面前搞鬼。
都點檢随時都可要我性命的。
”從懷中掏出一物,飛鷹道:“隻要都點檢允許我拿此物和香巴拉之神交談,我信它定能聽從我的吩咐。
”
耶律喜孫見飛鷹信誓旦旦的樣子,半信半疑。
原來他最近惡疾時有複發的症狀,遍尋名醫不果,唯有來尋香巴拉一途。
他四處奔走,一方面是為了麻痹蕭太後,一方面也是打探香巴拉的下落。
他去青唐,就為香巴拉。
無論是誰都已知道,要去香巴拉,定要除去元昊。
而為了除去元昊,他不惜任何代價,包括收了飛鷹在身邊。
他知道飛鷹有反骨,但枭雄素來都不都是能駕馭有用的反骨?他收飛鷹在手下,更因為飛鷹曾說過,香巴拉的真正破解的秘密隻有飛鷹才知道。
他若發現飛鷹騙他,再殺飛鷹也不是難事,若能多個願望,豈不是兩全其美?
隻是猶豫片刻,耶律喜孫轉頭望向了善無畏,問道:“不知道高僧認為可否?”
善無畏皺眉道:“若飛鷹許願不死怎麼辦?”
耶律喜孫心中一凜,暗想若真的如此,那自己能否殺了飛鷹呢?可不死一說,聽起來荒唐透頂,這世上真有不死嗎?
飛鷹哈哈大笑道:“神僧怕我許願不死,可是怕自己沒有願許?這世上真有不死嗎?還是神僧也看不透生死,曆盡辛苦想求生死呢?”他言辭犀利,說得善無畏臉色一變。
耶律喜孫見了,心中暗想,“來這裡人,肯定都有願望。
難道飛鷹真的說穿了善無畏的心思嗎?隻是奇怪,為何這次唃厮啰不親自前來,隻派善無畏擡天玄通來呢?”權衡利弊,覺得這第二個願望讓誰許無所謂,自己總是有利無害,耶律喜孫臉色一改,冷冷道:“飛鷹,我就信你一次,讓你和香巴拉之神說上幾句。
你莫要騙我們,不然的話,你會死的慘不堪言。
”
他說個我們兩字,就代表還和善無畏是站在一起。
善無畏愁苦滄桑的面容中似有分不滿,但像有些畏懼耶律喜孫,不敢反抗。
飛鷹已掙紮站起,觸及胸口的傷痛,額頭上汗水流淌。
他踉踉跄跄的就要向那團光芒走去,突然間腳下一軟,就要栽倒向地上。
飛鷹正路過耶律喜孫的身邊……
耶律喜孫像是下意識伸手去扶……
二人不經意的動作間,驚變陡升!
飛鷹一跌之下,已離耶律喜孫不過一臂之間。
可他跌去之時,手臂微震,隻聽到“咯”的聲響,一鷹喙爆出,已啄向了耶律喜孫的胸口。
那一擊,如雷轟,如電閃,快不可言。
飛鷹身手絕對不差,不然也不會輕易的收服大漠石砣,也不能一出手就殺了夏随五人。
他屢次叛亂,均能躲過朝廷的追殺,武功高明,不言而喻。
狄青見飛鷹蓦地出手,也是心中一驚。
平心而論,他若猝不及防,能不能躲開飛鷹這一擊也是在五五之數。
飛鷹竟敢向耶律喜孫出手?難道說,他真以為可以必殺耶律喜孫?
誰都沒有想到過,重傷之下的飛鷹,還有膽氣進攻耶律喜孫。
可耶律喜孫偏偏想到了。
那銳利如刀的鷹喙堪堪擊到了耶律喜孫的胸口時,耶律喜孫陡然不見。
耶律喜孫隻是一轉,就到了飛鷹的身後。
很少有人見過耶律喜孫出手,就算當初在天和殿時,耶律喜孫不等出手,大局就定。
很多時候,真正的勇士,能夠身先士卒,真正的謀士,無需出手。
耶律喜孫一直都是在謀劃,到用武力解決問題的時候,那已是圖窮匕見之時。
可這不意味着耶律喜孫武功不好。
他能統領契丹勇士,身為契丹都點檢,若無高深的武技,怎能服衆?
但誰都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快、這麼硬朗的身手,他才轉到飛鷹的身後,就一指戳在了飛鷹的肩頭。
“嗤”的聲響,飛鷹肩頭現出個血洞。
那一戳,簡直如鷹爪貫穿了羚羊的血肉。
飛鷹狂叫聲中,不退反進,倒在地上之時,鷹喙倏然暴漲,已遞出了五招,勁取耶律喜孫的小腹。
耶律喜孫長笑聲中,蒼鷹般縱起,躲過了飛鷹的一擊,叫道:“飛鷹,你不知死活……”
“活”字未落,就聽到天籁間有梵語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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