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叫道:“跟水走,不要抗拒。
”她隻說了一句,一個浪頭就從暗中打來,她一個踉跄,倒退了過去。
狄青大驚,不想這裡怎麼會突然冒出一股大水,才要拉住飛雪,就被大水撞在背心,沖了出去。
可他就算急沖了出去,一隻手還是握住飛雪的手腕,緊緊的,如前生癡纏。
狄青想喊郭遵,可水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人在其中,就如滄海一粟,實在渺小。
他隻能緊握飛雪的手腕,微閉眼眸,放松了呼吸,随水而走。
飛雪說的不錯,随水而走。
這股水來得怪異,但必有盡頭,眼下反抗無意,不如順水而去,看究竟要去哪裡。
那股大水聚天地之威,浩浩湯湯的前沖,激蕩不休。
狄青早就用盡全身的氣力抱住了飛雪,隻感覺身子不停的被石頭撞擊,說不出的痛楚。
可他無怨無悔。
不知許久,狄青渾身已然麻木,意識漸漸的昏迷,昏迷中,有個場景蓦地電閃出現,那個場景陌生中帶着分熟悉……
不等轉念,就聽到“忽”的聲響,眼前五光十色,有色彩斑斓。
這是哪裡,是仙境……還是人間?
狄青無從抗拒,就感覺從空而落。
難道說,他們已被大水沖到了阿鼻地獄,就要落入無邊的深澗?
狄青勉強睜開雙眼,隻來得及看了眼懷中的飛雪。
正見飛雪也在望着他。
飛雪臉上不知是水是淚,可一直望着他,從未閉眼。
那眼眸光彩深邃,如三生糾纏,前世姻緣,透過那清澈的眸子,他隻見到有一男一女對拜而叩,說道:“我段思平……唐飛雪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話音未落,他已重重地摔落在地,隻感覺骨頭都要被摔散,大叫聲中,口吐鮮血,已然昏了過去。
昏迷好像是片刻,又像是永恒。
狄青昏迷中突然聽到有人在喊,“狄将軍……狄将軍……”聲音不在天籁,就在耳邊。
我在地府?怎麼會有人叫我狄将軍?難道說……是以往死去的兄弟叫我?
狄青恍惚間,終于睜開了眼,映入眼中是一張極為醜惡的臉。
那臉上瞎了一隻眼,鼻子也被削去一半,滿面的猙獰,看起來比牛頭馬面都要醜陋幾分。
狄青先是有些駭然,轉瞬反倒笑了起來,“趙明,怎麼是你?”
眼前那人竟是趙明。
趙明曾到過香巴拉,僥幸逃出來,狄青當初為了趙明,甚至不惜和韓琦翻臉,後來趙明死心塌地的跟随狄青,一直都在沙州左近活動,探尋香巴拉的秘密。
趙明的臉上露出分欣慰的笑,說道:“狄将軍,你醒了?你醒了就好。
”他臉雖醜陋,可眼中露出的關切比親人還親。
狄青掙紮一望,見自己竟處于氈帳中,微微一驚,問道:“飛雪呢?郭遵郭大哥呢?”他記得自己下落是也緊抱飛雪,飛雪怎麼會不見了?
趙明忙道:“狄将軍,不要急,飛雪和郭将軍都沒事。
他們在帳外……”話未說完,狄青就站了起來,沖出了帳外,他心中有些顫栗,想到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問飛雪。
沖到帳外,陽光高升,四處枯草雜生。
遠望山脈起伏,晴空寒碧。
他原來是在山中,他怎麼會到山中?
可他已望見遠處山腰處站着幾人,依稀是郭遵、飛雪的樣子。
狄青長舒一口氣,才感覺終于逃出地獄,他周身無一不痛,但全然顧不得,大踏步的沖過去。
山腰幾人發現狄青,快步走了過來,為首一人,正是郭遵。
郭遵臉有喜意,握住狄青的手道:“狄青,我們都活着。
”
我們都活着,這已是最大的幸福。
狄青就是這般認為,他目光急急的望向飛雪,想要開口問什麼,正逢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一轉,已漫了過來。
狄青心中千般話語,一時間都咽了回去,見到飛雪平靜如雪,讷讷道:“你還好吧?”
飛雪平靜依舊,說道:“很好。
”
狄青嘴唇動了兩下,終于隻是道:“那好……”他想說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心緒如麻,其實想問飛雪一個極為重要的事情,可那事情想想都是荒誕不羁,狄青心中是認為不可能的。
見飛雪又這般冷靜,他隻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覺。
但幻覺怎麼會一遍比一遍清晰?
聽身邊有人道:“狄将軍,你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
你醒來了好,我們正研究怎麼再入香巴拉。
”
再入香巴拉?狄青有些茫然,再進香巴拉幹什麼?扭頭望過去,見到一張很是年輕的臉。
那人望着狄青,似早就熟識,可狄青的印象中,并沒有見過此人。
但不知為何,又覺得眼前這人有些面熟。
身旁有一人道:“狄青,這是曹國舅,你不認識了?”說話那人眉峰如劍,正是葉知秋。
狄青吃了一驚,望着那年輕人道:“你……你是曹國舅?你怎麼這麼年輕了?”他當然知道曹國舅,曹國舅就是曹佾,當年皇後的弟弟。
這人因有早衰之症,一直也在找香巴拉,後來曹皇後還向狄青問起過曹佾一事,以為曹佾早已死去,哪裡想到過曹佾竟變得年輕了?
曹佾望着狄青,眼中也閃着喜悅之意,笑道:“狄将軍,我不是變年輕了,我本來就是這麼年輕。
說來話長……”
郭遵打斷道:“說來話長,但要簡單說也容易。
狄青,曹國舅早就潛入了沙州,用了半年的功夫,買通廚子,得趙明幫忙,混入夏軍中,做個夥夫。
”
狄青知道趙明早和鳳鳴部的一些人混入了香巴拉,悄然刺探香巴拉消息,但始終沒有進展,不知道堂堂一個國舅居然也如此做法。
郭遵又道:“不過這個夥夫在山中擔水做飯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一種草藥,吃了後,竟然把病治好了,你說神奇不神奇?”
曹佾歎道:“好家夥,我一番經曆被你說了遍,簡直平淡如水。
”他雖在歎息,但眼中也隐約有自得之意。
狄青看看郭遵,又望望曹佾,倒的确感覺匪夷所思,感慨道:“或許這就是命吧?”
郭遵笑笑,态度堅定道:“不錯,這就是命。
我們都活着出來了,這就說明我們命不該絕!”見狄青還很是困惑,郭遵解釋道:“我們怎麼出來看起來雖奇,但命中注定。
你還記得嗎,當初趙明到香巴拉後,曾在三危山見過一道瀑布。
”
狄青當然記得此事,說道:“不過後來趙明雖逃出來了,可那瀑布也就斷流了。
”霍然眼前一亮,狄青難以置信道:“我們難道從那瀑布口沖了出來?”
郭遵眼露贊許之意,說道:“不錯,可能老天有眼,不想讓我們就死。
那瀑布的地下水源竟通到香巴拉之下,上次因為趙明等人入香巴拉導緻斷絕,但内有水道,這次香巴拉劇變,意外的竟将地下蓄積的水源激發,那地下水源蓄積已久,噴發出來,竟将我們幾個沖了出來。
不過你一直護着飛雪,受創重些,我和飛雪反倒沒事。
”心中想到,雖這麼說,但若不是飛雪找到那地下溶洞,三人說不定已憋死在裡面。
狄青忍不住舒了一口氣,輕歎道:“好,很好。
”郭遵和飛雪沒事,他很是高興,但他内心的憂傷,誰能知曉?他出來了,又能如何?
仰望蒼穹,見白雲千載空自悠然,狄青神色中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
郭遵望了眼飛雪,悠悠道:“狄青,你為何不問我們在這裡何事呢?”
狄青心中微動,突然記起了在溶洞的那個扁盒,伸手到懷中一掏,已然不見,不由臉色微變。
郭遵一伸手,拿出那個扁盒道:“在這裡。
飛雪說了,要發揮這盒子的作用,就要一定重入香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