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麼呢?”
龐籍道:“他斬了陳曙等人後,就在拜神。
”
趙祯又是一怔,感覺到狄青用意果然讓人難測,“拜神,這時候拜什麼神?”
龐籍道:“狄青聞桂州城南有一廟宇十分靈驗,他率部屬前往廟宇求神。
當場拿出百枚銅錢,對神禱告道,若平南能勝,這百枚銅錢撒出去落在地上,就應字面全部向上。
”
趙祯聞言,大吃一驚,忙道:“胡鬧,哪有這種可能?狄青如此,若不能成行,豈不動搖了軍心?”
龐籍道:“可狄青撒出了銅錢,的确是百枚字面向上。
那時候所有人都是不信,但消息傳出去,軍心大振,所有兵士都信這次有神靈相助,狄青有無上的神通,一時間氣勢如虹。
”
趙祯沉默片刻,起身踱來踱去良久,這才道:“龐卿家可信神嗎?”不知為何,他想起當初皇儀門一事。
他本不信神的,他其實甚至厭惡神靈一說,當初就是他爹舉國信神,搞得大宋國力衰竭,但當年狄青突變神武,連殺劉從德三人的情形,至今還留在趙祯的腦海。
若沒有神的話,狄青何以變得如此?
龐籍沉默許久才道:“很多事情,隻能說信則有,不信則無。
”
趙祯突然一笑,說道:“若無神靈的話,隻能有一種解釋。
那就是狄青所用的銅錢,必定是兩面皆字!”又想起當初和狄青一起逃難時,狄青計謀百出。
這些年來,狄青當然運用計謀當然更是爐火純青了。
龐籍笑笑,也不多言。
趙祯也笑了,像是認為猜出了狄青的計謀,很是得意,又問:“狄青求神之後,又做了什麼事情?”
龐籍沉吟半晌才道:“據最新軍情,侬智高知狄青前來,收縮兵力,意欲拉長戰線,拖疲宋軍。
而上元節将至,狄青長途行軍,可能考慮兵士疲憊,讓先行官在昆侖關北三百裡處都泥江北屯兵數萬,站穩腳跟,和侬智高在昆侖關東北百裡馬度山的五萬大軍遙相對抗。
狄青令後續的大軍緩緩跟進,兵士暫歇息十日,先度佳節,再和侬軍決一死戰。
”
趙祯聽那軍情,心中緊張,恨不得狄青突施神威,一刀砍下侬智高的腦袋最好,見戰事稍歇,反倒有些失望,喃喃道:“是呀,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突然望見殿外燈火如星,這才想到,“今天不就是上元節了。
”
以往上元節,宮中都是張燈結彩的慶祝,汴京也是歡騰一片。
但如今嶺南有亂,趙祯早說今年上元節從簡,宮中雖挂有燈籠,但靜悄悄的絲毫沒有往昔的熱鬧。
趙祯不想上元節,隻是想狄青以數萬兵士對侬軍五萬兵馬,不知道能否取勝?
就算狄青能夠在馬度山取勝,侬軍身後還有昆侖關,昆侖關之後,又有侬智高大軍駐紮,這一仗,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了。
趙祯心憂嶺南,也知道昆侖關建于唐朝,本是大明山東向餘脈,聽說關口懸崖峭壁,道路難行。
侬智高知狄青南征,早派兵把守此關,當年唐嶺南蠻夷首領梁大海曾在昆侖關擊敗唐軍,狄青要和侬智高主力對決,隻怕在昆侖關又有一番血戰。
兵法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狄青先戰馬度山,後戰昆侖關,再決戰侬智高的主力,隻怕鋒銳已減……
趙祯從常理而判斷,意識到狄青形勢并不算妙。
見龐籍又是愁眉緊鎖的樣子,更增憂心。
和龐籍又說了幾句軍情,有宮人急急來禀,低聲說了兩句。
趙祯聽了,讓龐籍退下,起身匆匆到了張美人的宮中。
張美人卧病在床,見趙祯前來,勉力想要起身行禮,趙祯見張美人容顔憔悴,心中大痛,忙道:“美人……你莫要起身。
”
自從張美人中毒後,就一直病泱泱的毒性難清,請了無數禦醫來看,均是治不好張美人的病。
趙祯見張美人一日日的憔悴下去,對張美人的愛意卻沒有半分的改變。
不知多少次求神禱告,希望張美人能夠好轉。
可張美人還是一天天的不見好,趙祯心中已有不祥之兆。
張美人見趙祯前來,輕咳幾聲,低聲問道:“官家這幾日愁眉不展,可是在心憂國事?”
趙祯點點頭,說道:“美人,你不用牽挂朕的江山,好好的調理身子就好。
”
張美人凄然一笑,燈火下顯得有說不出的幽怨,“官家,妾身見你整日憂心忡忡,怎能不牽挂呢?現在侬智高……作亂,那面戰情如何了?”
趙祯本不想說,可架不住張美人幽怨的眼神,簡略的嶺南戰情說了一遍。
心中苦澀,暗想美人就算在病中,還都牽挂着朕的江山。
蒼天呀,你既然讓朕得遇張美人,可為何不讓朕和她開開心心的一起呢?
一想到這裡,幾欲淚下。
張美人聽着嶺南之亂,神色有些緊張。
聽完後伸出手來,握住趙祯的手,幽幽道:“官家,你覺得狄青能赢嗎?”
趙祯歎口氣道:“朕之江山,就系在他的身上了。
他若再敗,若契丹、西夏趁勢進攻我大宋,那朕之江山不保。
”
“可他勝了,官家的江山也不見得穩妥了。
”張美人突然道。
趙祯錯愕不已,燈火下,臉色陰晴不定。
宮中雖香氣暗傳,溫暖如春,但那一刻,氣氛若冰,半晌才道:“美人為何這般說呢?”
張美人一直望着趙祯的臉色,見狀閉上了眼,輕輕的搖搖頭道:“官家,你當我什麼都沒有說好了。
”
趙祯急道:“既然說了,怎麼能當作沒說?”可任憑他百般追問,張美人終究還是不說什麼。
趙祯問了許久,見張美人沉默不語,輕歎一口氣,說道:“美人,那你好好休息吧。
”他才待起身,就見到張美人眼角流出了兩滴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