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性情十分了解。
此時楚王諸子不過隻有守成之才,如若當真向氏生下一個霸才,那麼以楚王商的為人性情,那是哪怕引得宮庭大亂,血流成河,隻要能夠讓楚國稱霸,他自然會不惜代價,必定易儲的。
太子槐本來自以為生就嫡子之命,又立為太子多年,地位穩若泰山,不曾還過還能夠有此一重變故。
聽得母親這番言語,猶豫道:“這……不至于吧!”
王後冷笑:“列國之中,君王愛幼子而廢嫡子的事例還少嗎?便如周幽王廢太子宜臼而立幼子伯服,晉獻公殺太子申生而立奚齊,難道這些事例,太傅都不曾教過你嗎?便如我楚國,當年平王廢太子建而立幼子壬,引得伍子胥之亂,舊都被毀,被迫遷都于此……”
太子槐怔了一怔,這才猛醒那些曾經血淋淋的奪嫡故事也同樣會降臨到自己身上來,吓得呆住了,忽然拔出劍來:“吾當先撲殺此婦!”
王後見他這般經不得事,氣得腹部隐隐作痛,她按住腹部怒道:“豎子,豎子!若是此時可殺她,我還找你商議作甚?氣煞小童也!”
太子槐這才慌了,轉頭問母親:“然如母後所言,計将安出?”
王後面沉似水:“來人,召女醫摯。
”
宮中向來有女醫,侍候後宮病疾,此次向氏有孕,楚王商便召女醫保胎。
此時女醫摯聽說王後有召,隻得前來。
王後凝視着跪在下方的女醫摯半日,忽然喝道:“爾稱女醫,從何學得醫術,習得何書?”
女醫摯松了口氣,這是她術業所長,自然對答如流:“小醫師從秦越人習帶下醫,所修之書為《内經》、《醫經》、《五十二病方》、《胎産書》等,至今已治婦人病一百三十有二,助産胎兒四十有七。
”秦越人即為後世所稱的扁鵲,女醫摯能夠師從秦越人,自然醫術不淺。
帶下醫即為婦科,史載扁鵲在趙國時專門從事“帶下醫”,也将此術傳與她了。
王後嘴角一絲冷酷的笑意:“爾既助産胎兒四十有七,可知以百人計,懷娠後滑産幾人,難産幾人,出生後死胎幾個?”
女醫摯隻覺得心中寒意陡生,卻又不得不答:“懷娠至險,滑産者十有二三,難産者又如此數,死胎又如此數……然宮中不比民間,椒室諸事皆備,疾醫侍娠……”
“夠了!”王後笑得極為森然:“小童已知詳盡,懷娠至險,滑産者十有二三,難産者又如此數,死胎又如此數,看來這順産者十不足五,乃是常例。
女醫但放心耳,若有差池,必不罪爾!”
“這……”女醫摯直覺到了危機,卻惶然不敢再想下去,驚恐地擡頭看着王後。
王後優雅地跪坐撫膝:“滑産者十有二三,難産者又如此數,死胎又如此數,爾機會不算少,且都名正言順……”她悠悠說到這裡,便停住了,她知道跪在下面的這個女醫應該能夠聽明白她的意思。
“小君——”女醫摯自然聽得明白了,也唯有聽明白了,才吓得魂不附體,伏地顫聲道:“小君,小醫學的是救人之術,并非殺人之術,求小君莫——”
王後冷冷地截斷她的話:“倘若向氏平安産子,爾當合族禍臨矣!”
女醫摯再也撐不住跪姿,伏倒在地,渾身戰栗不已,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似地呼吸困難,頓時喘不過氣來,隻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眼前高貴的美婦人,恰似化身旱魃山魈般可怕……而此時,在諸人眼中走了好運的向氏,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樣得意歡欣。
她身穿軟滑精美的刺繡綢衣,容光素淡,靜靜地躺在椒室之中。
擡眼望去,有夜明珠照明、犀角挂壁,床上有齊纨為帳、魯缟為被、黃金為鈎……一絲絲幽香從香爐中冒出盤旋而上,明亮溫暖的室内泛着絲綢和黃金的幽光,恍如最華美的夢境。
這本是個極其舒适的所在,可是自踏入椒室的時候,那種惶惶不安的感覺就始終籠罩于她的心中,對于這種忽然間從天而降的好感,向氏隻覺得似乎在夢中一樣,完全沒有半點真實的感覺。
而事實上,以她的出身她的經曆她的性格,她是連作夢都不曾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
向氏,本是山東的一個小國向國後裔。
春秋戰國,征伐多戰,大國并吞小國,小國并吞更小的國家。
一百多年前,莒人入向,向國為莒國所滅。
但是莒人還算得厚道,向國雖滅,卻仍然還算善待向國的王族,向氏一族自此成為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