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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九章 逍遙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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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掉當柴禾,而那棵最高大的樹呢則是因為它長得太好了是棟梁之材,所以人們把它砍掉拿回去當宮殿的柱子。

    而那棵樹沒有被砍掉,是因為他正好處于材與不材之間。

    ” 芈月疑惑地問道:“難道樹木不是長得越大越好嗎,棟梁之材不是一種誇獎嗎?” 那老人微微一笑道:“那你喜歡把你宰殺掉的誇獎嗎?” 芈月搖了搖頭。

     那老人不說話了。

     芈月卻細思着這個故事,越想越覺得有些東西似乎摸到了一絲脈絡,卻是仍在迷霧中看不清楚。

     芈月忽然擡頭,問那老人道:“老伯,你的意思是,若是我和我弟弟要活下去,就不能做得太好,要處于材與不材之間才對?” 那老人拿起葫蘆,又喝了一口水,怔怔地看着前方,樹林中,不知何故,群鳥驚飛。

     那老人道:“從前,有一隻海鳥飛到魯國都城郊外停息下來。

    魯人看到,禀之國君。

    魯侯便以禦車将此鳥接到太廟,獻酒而貢,奏九韶以為樂,具太牢以為膳。

    于人來說,實是尊榮已極。

    可是這隻鳥喜歡的是海上飛翔,吃的是鮮活的小魚,這樣的供養它消受不起,過了三天便死了。

    ” 芈月嘟哝道:“這魯侯實是折騰人,不,折騰鳥。

    ” 那老人問道:“那你說,該如何對這鳥呢?” 芈月道:“要麼把它放了,要麼把它吃了。

    ” 那老人大笑道:“是極,是極。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子非鳥,焉之鳥之樂?” 芈月卻問道:“老伯,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是我弟弟,我不能代他決定他的人生,我把我的人生全系在他身上也是不對的,對不對?” 那老人卻轉而不答,隻低頭收拾起地上的山雞骨頭來,卻是歎了一口氣道:“唉,要是庖丁看到這隻山雞,一定覺得惋惜。

    ” 芈月詫異地問道:“庖丁?” 庖人便是廚子,那時候的奴仆之輩多半沒多少正經的名字,不過是按着身份随便叫個甲乙丙丁罷了。

     那老人道:“庖丁是個庖人,叫丁,他是個很出色的庖人,專司剖牛之技,臻于化境。

    ” 芈月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再厲害的庖人,也不過是個庖人罷了,用得着“臻于化境”這般的美譽嗎? 那老人繼續道:“一般的庖人解牛,一個月要換一把刀;好的庖人也得一年換一把刀;他手上的刀用了十九年,殺了幾千頭牛,刀還是光潔如新。

    ” 芈月這才有些好奇地問道:“這是為何?” 那老人道:“一般的庖人解牛,便是用刀砍骨頭;好一些的庖人解牛,則是用刀割筋絡;但庖丁解牛的時候,卻是從骨節切入,從筋絡裡分解,再龐大的牛,隻要看到它的骨節筋絡分解之處在哪兒,然後切入,就可以輕解地剖解一頭牛。

    ” 芈月想了想,又想了想,還是搖頭道:“老伯,你講的都好奇怪啊!” 那老人哈哈一笑,站了起來,搖頭道:“小姑娘,我真希望你一輩子不懂。

    因為等你懂的時候,你要流過太多的眼淚!” 芈月見他收拾,也在幫助收拾着,待得灰堆散開,才發現原來架在下面燒的并不止有樹枝,竟有不少竹簡來。

     芈月大為驚奇,扒開火堆,掏出半片未燒化的竹簡,仔細讀了幾句,便驚奇道:“老伯,這些竹簡是從何處而來?” 那老人指了指屋子裡道:“裡面有一堆呢?” 芈月頓足,連忙轉身跑進草屋。

     進了草屋她便怔往了,但見屋内十分簡陋,隻一席一幾,旁邊卻堆了許多竹簡。

    她拿起一卷竹簡,隻見其上寫着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

    以有涯随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 她心中一動,似乎在哪裡聽過這段話,卻又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聽過了。

    于是順手放下,又拿起了一卷來,卻見其上寫着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鲲。

    鲲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她看了這一段,便不舍得放下,便坐在那破舊的席子上,全神貫注地看了起來,甚至不覺念出聲來道:“天之蒼蒼,其正色邪。

    其遠而無所至極邪。

    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

    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

    故九萬裡,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後乃今将圖南……” 她正看得出神,卻見那老人也走了進來,抱起了一堆竹簡走出去。

    她忽然想到方才那些燒焦的竹簡,忽然升起一種不妙的感覺,連忙放下手中的竹簡問道:“老伯,你拿這些竹簡出去做什麼?” 那老人詫異道:“自然是拿去生火。

    ” 芈月跳了起來道:“你為什麼要拿這些竹簡去生火?” 那老人不在意地道:“值得甚麼,樹枝太濕,我隻能拿這東西引火。

    ” 芈月跳起來上前撲住那堆竹簡叫道:“不許,不許,你知道這些是何等重要的經卷?你怎麼敢拿它去引火?” 那老人不語,像是被她的态度吓着了。

     芈月越說越是氣憤道:“你這些竹簡是從何而來?” 那老人迷茫地道:“從哪裡來?一直都在啊?不過燒得差不多了。

    ” 芈月激動地道:“一直都在?這屋子裡以前住的是誰,你可知道這些都是誰寫的?” 那老人看着芈月,忽然笑了,指了指竹簡堆道:“這些東西你要?” 芈月連忙拼命點頭,唯恐遲了一步,這些東西就被變成柴火燒了。

     那老人忽然拍了拍手,道:“你既要,那便送給你了……” 說着,他走到門邊,取下挂在門後的一隻酒葫蘆,揚長而去。

     芈月一怔,還未回過神來,見屋中便隻剩下自己一人了。

     她連忙追出門去,遠處衣袂飄動,那老人便已經去得遠了。

     她連忙叫道:“老伯,你是何人,你去何處,你還回來嗎?” 那老人卻頭也不回,飄然而去,風中隐隐傳來他的吟哦之聲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鲲。

    鲲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芈月呆怔在那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間冷風忽起,她單薄的夏衣不禁寒冷,打了個冷戰,這才發覺已經是夕陽西下。

     她恍悟出來已久,必得回去了,想到這裡,雖然知道要走,卻終是舍不下草屋中的經卷,還是返身回去,脫下了外衣,将方才所讀的《逍遙遊》一篇數卷包起,扛在背上,吃力地回到宮中。

     此時離宮中已經點起了銅燈,莒姬等人也用過了晡食,她自己剛才吃了半隻燒雞,也是不餓,便一聲不響,溜進了自己房中,點亮油燈,繼續看了起來。

     這一看便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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