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分析辨别,隻是下意識地避開這兩處,下意識地避開宮闱,下意識地擇無人處跑去。
楚宮本是宮苑為主,有些地方隻以花木草林為隔離,并非處處都是高牆深院。
她本就住在偏宮,多跑得幾步穿林過河,不知不覺自一處半開着的小門中跑出了宮去。
她沿着林中小路一直飛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終于跑到再也支撐不住,砰地一聲倒在一個小樹林中。
她閉上眼睛,靜靜地躺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一陣香氣飄來,十分誘人。
她折騰這許久跑了這許久,朝食早就耗空了,方才情緒上頭自是想不起來,如今躺了這半晌,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複,腦子竟是一片空白,唯有這香氣萦繞鼻端。
她坐起來,怔了好一會兒,香氣更加誘人了。
她不禁沿着這香氣尋去,卻見不遠處有數間草屋,屋前一個灰衣老人,正在烤制一隻山雞。
芈月走到老人面前,好奇地看着他,見那人相貌清矍,颌下三绺長須随風飄浮,臉上卻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但見他雖然在烤制着山雞,卻半閉半睜,也不轉動架子讓烤火更均勻,甚至一邊都有烤糊的焦味傳出,也不見他回神。
芈月看得火起,自己上前将架子轉動,讓另一邊的烤雞烤得更均勻些。
那灰衣老人見一個小姑娘忽然上前來喧賓奪主,也不詫異,甚至讓出了火堆邊的位置,自己又繼續袖手坐到一邊發呆。
芈月也不理他,自己專注地烤完了山雞,待得香氣四溢之時,将那山雞自火上取下,将剛才烤焦的部份撕掉,方欲将山雞撕開作對半平分。
隻是她人小力弱,撕了好一會兒也沒撕開,那灰衣老人倒回過神來了,伸手接過,将山雞撕作對半,遞給芈月一半,自己先拿了一半啃起來。
芈月接過,卻發現這竟是自己想要的那一邊,不禁詫異地看向對方道:“咦,你怎麼知道我要吃這一邊的。
”
那老人不答,卻隻吃得甚歡。
芈月見她如此,自己腹中也已經饑餓,也顧不上多話,自己埋頭先吃起來。
那山雞腹中早抹了香料,雖然烤得不均,調味卻是正好。
她吃了幾口便覺得口幹,扭頭想找找何處有水,卻見一個葫蘆遞到了她的面前。
芈月拔出葫蘆的塞子,咕噜咕噜喝了好幾口,抹了抹嘴,道:“多謝。
”
那老人卻還在埋頭苦吃。
好不容易兩人都吃完了山雞,皆鼓着肚皮打起飽嗝來,芈月便問道:“老伯,你是誰,如何會在這裡?”
那老人道:“這裡是漆園,我便是漆園的看守小吏。
”
芈月詫異道:“漆園?”
那老人指了指樹林道:“這林中俱是漆樹,這漆樹可以割漆,可以用來制漆器。
”
芈月哦了一聲道:“原來我們用的食器,便是漆了這些樹汁啊?”
那人點頭。
芈月問道:“你在這裡呆了多久了?”
那老人歪着頭想了想,搖頭迷茫地道:“不記得了。
”
芈月奇道:“如何會不記得了?”
那老人淡然道:“不記得便不記得了,有什麼奇怪的?”
芈月又問道:“那平常就沒有人與你來往嗎?”
那老人道:“這裡清靜,自然無人來往。
”
芈月問道:“沒有人來往,一個人不會寂寞嗎?”
那老人呵呵一笑道:“有清風白雲,有樹葉草蟲,它們都會與我說話,如何會寂寞嗎?倒是你,你又如何會來這裡呢?”
芈月勾起傷心事來,有些懊惱地低下頭去道:“老伯,為什麼要把人分為男兒和女兒,有些事,男兒能做,女兒便不能做?”
那老人冷笑道:“這是什麼狗屁話,天地生人,有什麼區别,不過是些無聊的人,自己劃出區别來罷了。
”
芈月心情低落地道:“世間的禮法便是如此。
”
那老人繼續冷笑道:“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赫赫揚揚,皆是狗屁。
人生于天地之間,如同萬物生長,來去自如。
上古之人哪來的禮法規矩,都活得自在無比。
等世間的大活人讓這些狗屁禮法規矩給管着以後,人的形狀就越來越猥瑣,心也越來越醜陋了。
”
芈月驚得站了起來道:“老伯,你的意思是,規矩禮法都是不用學的嗎?”“花.霏.雪.整.理”
那老人道:“那是自然。
”
芈月道:“可是世間若無規矩禮法,豈不是亂套了。
”
那老人卻慢慢低頭收拾着山雞殘骸,揀出半張紫蘇葉子道:“這紫蘇葉子原是配烤肉的,如果烤肉旁邊沒有裝飾紫蘇葉子,一定很難看,但是……”他把紫蘇葉子放到嘴裡吃下去道:“便是把這紫蘇葉子拿掉,烤肉的味道,未必會受什麼影響。
”
芈月呆呆地搖頭道:“我不明白。
”
那老人繼續收拾着。
芈月忽然問道:“規矩禮法既然是狗屁,那為何男人可以去征戰,可以立朝堂,可以授封地,而女人不管才識如何,學問如何,卻永遠沒有這些機會?”
那老人哈哈一笑,卻道:“可笑!”
芈月沒聽明白,詫異地問道:“什麼?”
那老人道:“你竟為了不能夠得到這種事情而傷心,實在是可笑。
”
芈月跳了起來,氣憤地道:“你怎麼這麼說啊?”
那老人轉頭卻詫異地問道:“那麼你是能夠從學習中得到快樂?還是從征戰沙場中得到快樂?還是從立于朝堂上得到快樂?從治理封地上得到快樂?你從這些事得到過快樂嗎?”
芈月怔了怔道:“我從這些事得到過快樂嗎?我其實還不曾經過沙場征戰,也不曾立于朝堂,更不曾治理封地過……但是……”
那老人卻問她道:“你最快樂的時候,是在做什麼?”
芈月不禁自問道:“我最快樂的時候……”
她最快樂的時候,是拿着金丸去打鳥、是鬧騰得向氏不得安甯、是欺負芈戎、是在楚威王跟前撒嬌、是背着莒姬偷偷做壞事的時候,可是這樣的快樂,她再也不可能得到了……“我最快樂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芈月喃喃地道:“那些隻是小兒時的無知,才會快樂,如今,再也不可能有的。
”
“那你想要的是什麼?”那老人道。
芈月道:“我想要……我想要我們一家人平安地在一起,不會再被人傷害。
”
那老人笑了道:“天底下死人最多的地方便是沙場,最可怕的地方便是朝堂,最難辦的事便是治理封地,你偏挑了這三樣去,如同自投羅網的鳥兒,卻想要得到安全,豈不可笑。
”
芈月問道:“那我應該怎麼辦?”
那老人仰起頭,看着那樹林,好一會兒道:“我昨日去樹林裡,看到有許多樹被砍掉了。
我問那剩下沒被砍掉的樹,說他們為什麼不砍你啊。
那棵樹說,那些灌木被砍掉是因為它們是廢材,所以隻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