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忍不住扭頭,哽咽着:“妾身知道自己此時很醜。
大王,你不要看,讓妾身走吧。
”
秦王驷的手放開了,芈月連忙自袖中取了帕子來拭淚。
秦王驷搖搖頭:“越擦越難看,不必擦了。
”
芈月站起來,斂袖一禮,就要退開。
秦王驷卻道:“寡人還沒有讓你走呢。
”
芈月隻得站住。
秦王驷向前慢慢地走去。
芈月一時不知所措,站着沒動。
缪監急忙上前,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快跟上去。
”
芈月哭得渾渾噩噩,隻依着本能跟上去。
秦王驷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走着。
他一步邁開,便是她兩步大,就算慢慢地走着,芈月也依舊要緊張地跟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大半座宮城都繞過了,芈月隻覺得雙腿沉重,險些走不動了,然而前面的秦王驷卻仍然如前行走,甚至還有些越走越快的趨勢,而她卻隻能喘着粗氣緊緊跟着,既不敢停下,更不敢走得慢了離遠了。
很是奇怪,她所有的憤怒和悲傷,所有的失落和痛苦,卻在這一步步邊走邊跑的同時,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此刻她唯一的念頭就是,秦王驷的腳步何時可以停下。
就在她覺得雙腿沉重得無法拖動時,可能是她喘氣聲太大,抑或是秦王驷想到了什麼,他忽然停了下來,一轉頭,看到芈月扶着牆垛,喘着粗氣的樣子,居然微有些詫異:“你……”
話一出口,他已經想起剛才的事了―――他心情不好,卻又不願意一個人待着,但又不樂意開口說話,于是就索性讓這偶然遇上的小妃子跟在自己身後,他卻沒有想到,她的體力竟是如此不行,當下搖頭:“你的體力太差了。
”
芈月已經累得連和他争辯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的體力差?她的體力是高唐台諸公主諸宗女中最強的好不好?明明是他自己完全無視男女體力的差别,明明是他自己走得完全忘記她還跟在他身後了。
而且之前芈月大哭過一場,就算有些體力也哭光了好不好?
可這樣的話,她卻不能說,隻得低下頭,裝聾作啞。
秦王驷看了她一眼,卻扭頭走了下去,芈月依舊等不到他的許可可以自行離去,隻得苦苦地又跟着下了城頭,一直跟到承明殿裡,這才有些驚疑不定。
這是……今晚要宿在承明殿?今晚要承寵?就她這樣一身塵土、滿頭油汗、滿臉涕淚交加的樣子,承寵?
秦王驷隻顧自己走進殿中,芈月隻得跟了進去。
但見缪乙上前服侍秦王驷去側殿洗漱,又有宮婢來迎奉芈月前去洗漱。
芈月洗漱完畢,被送到後殿相候。
她本已經疲累至極,此刻坐在那兒放松下來,雖然一直暗中提醒自己,應該等秦王驷,但卻不知不覺中,歪靠着憑幾,就這麼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悠悠醒來,但覺燈光刺目。
芈月用手擋住燈光,從榻上起來,轉頭看去,才發現此時已經天黑了,自己還在承明殿後殿,轉頭向燈光的方向看去,見秦王驷坐在幾案前,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竹簡。
芈月怔怔地看着秦王驷的背影好一會兒,不知為何,竟落下淚來。
秦王驷感受到了身後的動靜,手微一頓,但卻沒有理會,隻繼續翻閱竹簡。
芈月悄悄坐起來,不正确的睡姿讓她隻覺得腰酸背痛。
她扭了扭身子,似乎發出了輕微的響聲,吓得連忙僵住,悄悄去看秦王驷。
見秦王驷沒有動,她悄悄地坐正,看到自己的衣服已經皺巴巴的,摸摸頭發也是亂的,左右看了看,沒看到可梳妝的東西,隻得用手指梳了梳頭發,把衣服拉扯整理了一下,走到秦王驷身後跪下,低聲道:“妾身冒犯大王,請大王恕罪。
”
秦王驷似沒有聽見,繼續翻閱竹簡。
芈月一動不動地跪着。
銅壺滴漏,一滴滴似打在心上。
好一會兒,秦王驷的聲音傳下來:“你冒犯寡人什麼了?”
芈月一時語塞,嗫嚅着道:“妾身……君前失儀了。
”
秦王驷的聲音平靜:“寡人并沒有召你入見,你事前沒有準備,寡人如何能夠怪你失儀?”
芈月低頭不語。
秦王驷卻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