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笑:“可是你在心裡诋毀寡人,比你在寡人面前失儀更有罪,是也不是?”
芈月擡頭,大驚失色。
秦王驷看着她,眼神似乎要看到她的心底去:“你在為孟嬴不平,你在心裡說,寡人是個冷酷無情的父親,是也不是?”
芈月張了張口,想辯解,可是在這樣的眼神下,她忽然有了一點倔強之氣,她不想在他面前巧言粉飾,不想教他看輕了自己。
她放緩了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話語顯得不具攻擊性,可是,這樣的話,還是沖口而出:“大王曾經教導妾身,說是凡事當直道而行。
妾身謹記大王教誨,不敢對大王有絲毫隐瞞。
是的,妾在心裡說,大王讓妾失望了。
”
“哦?”秦王驷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
“妾一直以為,大王是個仁慈的人……”芈月隻覺得心底兩股情緒在沖擊着,交織着,她需要用很大的努力去理清這種感覺,到底這種失望,是她作為一個女人對秦王驷的感覺,還是她代孟嬴對她父親的感覺呢?“妾還記得就在這兒,大王給了妾最大的寬容和愛護。
您既然對一個卑微如我的媵妾有如此的仁慈,為什麼對孟嬴如此冷酷?孟嬴的一生,就要因此而犧牲。
可孟嬴是如此地愛着您、敬仰着您、崇拜着您,為什麼,您要讓她如此失望,如此痛苦!”
秦王驷卻忽然問:“你在為自己不平,還是在為孟嬴不平?”
芈月像是石化了一般。
為什麼他能看出這個來,為什麼他會這麼問!
她腦子裡好像有兩團亂麻糾在一起,此時他這一聲問,似乎是一刀将亂麻砍斷,看似清了,可卻成了兩堆碎片,不曉得哪堆是屬于自己的,哪堆是屬于孟嬴的。
好一會兒,她才艱澀地說:“我、我不知道。
”
秦王驷道:“你過來。
”芈月擡頭,看見秦王驷朝她點點頭:“坐到我身邊來,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情。
”
芈月有些渾渾噩噩,隻是憑着直覺本能走上前,坐到秦王驷身邊,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地說:“其實,我也不太記得父王長什麼樣子了。
我六歲的時候,父王就仙逝了。
但在那之前,我是父王最寵愛的女兒,就連阿姊也不能相比。
我睡覺不安甯,父王就把和氏璧給我壓枕頭底下辟邪;他會抱着我騎馬,也讓我在他的書房裡鑽地道……可後來,他不在了,娘也不見了,我和弟弟由莒姬母親照應着,我像個野孩子一樣。
後來,我拜了屈子為師,我跟阿姊從小學的就不一樣……”
她說得很慢,有許多事,她掩埋在心底很久,久到自己都忘記了,可是這時候翻出來,卻仍然件件刺疼着她的心:“孝期滿後,我們才從離宮回到宮裡來。
弟弟在泮宮,我在高唐台,莒姬母親仍在離宮,一家三口,分了三處去住。
可是沒有辦法,我們必須要讓世人知道我們的存在。
頭一天進宮,女葵就被行刑,就是為了給我們看看什麼叫殺雞儆猴。
我終于找到了我娘,她求為父王殉葬而不得,被配給賤卒每日受虐,生死兩難。
我以為找到她可以救她,結果卻是令她慘死。
我以為長大以後,就能夠自己做主,可以保護弟弟們,結果,我差點被毒死。
好不容易随阿姊遠嫁,卻要将戎弟押在楚國,又差點害得小冉被執行宮刑……每次遇上這些事的時候我都會想,要是我的父王還在,一定不會讓我受這樣的苦,一定不會……”
秦王驷沉默片刻,問:“那你現在呢?還這麼想嗎?”
芈月凄然一笑:“大王,妾身這樣想,很幼稚,對嗎?一個孩子受了傷害,就永遠把自己最美好的一段記憶封存在孩子的時代裡,這樣的話,日子再苦,心底隻要存着一份美好和甜蜜,就能撐下來了。
”
秦王驷沉默片刻:“也是……”
芈月苦笑:“可人總要長大。
大王,你打破了我童年的幻想,卻也讓我從幻想中走出來,真正地長大。
”
秦王驷沒有說話,卻伸出手,摟住了芈月。
芈月伏在秦王驷的肩頭,微笑,笑容令人心碎,卻帶着堅強:“我要學會,用自己的力量和信念,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
”
秦王驷輕撫着芈月的頭發,默然無語。
自那以後,秦王驷常常召了芈月來,與過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