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忽忽數月過去,時近中秋。
中秋一過,軍情忽報,公孫衍聯合魏、趙、韓、燕、楚五國合縱攻秦,五國聯軍已經到了函谷關外。
嬴驷召集群臣,日夜商議軍情,樗裡疾、張儀、甘茂、樂池等大臣議論不休。
這樣重大的軍情,便是隻曉得風花雪月的後宮,也不免聽到了風聲。
且不說芈姝等諸後妃惴惴不安,便是缪辛也忍不住,打聽了消息,欲與芈月分說。
芈月正在為公子稷縫制衣服,她把與傅姆嬉笑玩耍的兒子抓了過來,往他身上比一比衣服的大小寬窄。
嬴稷湊過腦袋來看,聳了聳鼻子道:“母親,上回繡的就是菱紋,這回繡的還是菱紋呢。
”
芈月笑道:“我心思不在女紅上頭,學了這幾年終無長進,也就橫平豎直,繡個菱紋罷了。
”說着輕拍他一下,“嫌棄我手藝不好,就别穿了。
”
嬴稷忙摟住這件衣裳,撒嬌道:“母親縫的,我最愛穿了。
”芈月憐愛地摸摸他的小臉,想到他的衣裳多半由侍女所做,連唐夫人為他做的衣服也比自己多,不免有些慚愧。
這回公子稷生日将到,她才起心動念,要親自為兒子縫制一件衣服。
缪辛此時前來,芈月随手将針插在針墊上,拍了一下嬴稷道:“去玩吧。
”
嬴稷笑着往院中樹下跑去了。
芈月斂容聽了回報,皺眉道:“五國攻秦?哪五國?”
缪辛報道:“有魏、趙、韓、燕、楚五國。
”
芈月暗暗想了一下,再問:“沒有齊國?”
缪辛搖頭道:“沒有齊國。
”
芈月輕舒了一口氣道:“沒有齊國,應該是有驚無險,大王能撐得過去。
”
缪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季芈,您居然敢說這樣的話?”
芈月也詫異:“怎麼?”
缪辛道:“這可是五國聯軍,公孫衍真能把他們聯合起來,而且已經攻到函谷關外。
自大王繼位以來,我大秦從來沒遇上過這樣危急的時候,滿朝文武都驚恐萬分,您居然……”
芈月不在意地微笑:“要不要我跟你打個賭?這次大秦不會有太大損失,損失的反而是五國之兵。
”
缪辛連忙搖頭。
看芈月若無其事地縫衣服,缪辛忍了忍,終于沒忍住,道:“季芈難道能掐會算不成?”
芈月放下衣服看了看缪辛,笑道:“我哪是能掐會算?就在我入秦之前,楚國曾為合縱長,也想聯合列國攻秦,結果卻無疾而終。
五國聯軍,看起來可怕,卻沒有領頭羊,最終還會變成一盤散沙。
”
缪辛揣着一肚子的疑惑,隻得下去了。
不想近日來,因為函谷關外五國聯軍攻戰甚急,鹹陽街頭也開始彌漫着一股惴惴不安的氣氛。
因戰亂導緻的難民湧入引發物價飛漲,甚至還有一些權貴人家在暗暗謀劃着退路,尋找與五國交好的門路。
此時秦國也流傳着一個消息。
據說,當年楚國的國寶和氏璧就在鹹陽,有人在暗中尋機出售,隻要出價夠高便可得到。
甚至還傳說,有人在鹹陽某家商肆中親眼見過和氏璧原物。
這樣的風聲,自然也悄悄地傳入了秦宮之中。
缪辛在芈月跟前侍候,因為他是秦宮老人,所以一些打聽消息、結交人脈的事,芈月便交給他去做。
他聽到這個消息後,自然也告訴了芈月。
聽到這消息,芈月霍地站起來:“你說什麼?和氏璧在鹹陽?是誰告訴你的?”
缪辛被她的反應吓了一跳,退後一步,才回答道:“奴才也是聽得宮中之人口耳相傳,不知真假。
若是季芈要詳細情況,奴才這就打聽去。
”
芈月站起來,走動幾步,心頭卻泛起了一些疑問。
若論宮中之人放假消息害人,她已經遇上兩次了。
一次是芈茵趁她要尋找魏美人的下落,欲害她性命;另一次便是椒房殿以黃歇的消息相誘,在秦王驷面前陷害她。
和氏璧乃是她幼年所有,這件事,玳瑁必是知道的,若是以此相誘,未必不是一種手段。
她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人,對缪辛道:“你想辦法,去見國相張儀,将此消息告訴他,問問他可知此事内情。
”
張儀因和氏璧之事差點喪生,他不可能對此事不關心。
而以張儀之智,這些後宮妃嫔玩的小把戲,斷然不能在他面前得逞。
缪辛奉了芈月之命,忙尋了機會去見張儀。
張儀卻也知道此事,當下沉吟一番道:“此事我亦知之,但不知道芈八子對此事有何态度,不如請芈八子與我當面一說。
”
缪辛便将張儀之言轉告芈月,芈月思索片刻後,便道:“那就請國相去馬場,我也去馬場與他見面。
”
自上次黃歇之事以後,芈月已經很久沒有再去四方館了,甚至也不常出宮,唯一沒有變的隻是日常的騎射練習而已。
次日,張儀下朝後沒有歸家,而是直接轉到秦宮西邊,去了馬場。
他站在馬場上,但見一匹青骢馬自遠處飛馳而來,馬上一人,紅衣勁裝,正是芈月。
那馬跑到張儀跟前,芈月勒馬停下,笑道:“張子,好久不見了。
”
張儀退開一步,眯着眼睛像是要避開強烈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