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
黃歇點頭:是,這裡就是鹹陽!
太子完問:秦人是不是很可怕?
黃歇安慰道:太子放心,有臣在,一定能護你周全。
他把太子重新抱人車中交給傅姆,轉頭尋了一個過路的老者問道:這位老丈,前面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鹹陽街頭會有人打鬥?
那老者顯然是個老鹹陽人了,見鬥毆嚴重時,會機靈地閃到遮蔽處,等人群打遠了,便又出來瞧熱鬧,還喜歡評頭論足,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
聽得黃歇詢問,又看看他的服裝打扮和身後馬車及從人,笑道:公子可是從楚國來?
黃歇知道這些各國都城的老土著們,皆是長着一雙利眼,笑着點頭道:是,我們是從楚國來的。
那老者笑道:那正好可以看熱鬧。
嘻,您可不知道,這幾天義渠人和廷尉府的人,在鹹陽打得可厲害了!
黃歇問道:秦法嚴苛,怎麼會有當街鬥毆之事?
那老者道:這鬥毆還是小事呢,聽說昨天大王都要調動禁衛軍去攻打義渠大營了,幸好太後手令到了,才沒有打起來。
但現在禁軍還圍着義渠大營呢,我看啊,打是遲早的事。
黃歇一怔,路人走開了,他還陷在沉思中。
太子完在馬車中等了半晌,見黃歇不動,怯怯地又拉開車簾,叫道:太傅,太傅!
黃歇回過神來,笑道:太子。
太子完問:太傅你怎麼了?
黃歇道:沒什麼太子,也許這裡有我楚國的一線生機啊!他坐上馬車,将太子完抱至膝上道:走,我們先回驿館,回頭再仔細打聽。
及至驿館,安頓好了,黃歇便派人遞了奏書與秦王,又遞了名刺與向壽、芈戎等人。
次日芈戎果然匆匆趕來,見了黃歇便道:子歇!如今這個時候,
能夠看到你真好。
黃歇苦笑道:這對于楚國,對于我來說,卻未必是好。
芈戎道:秦楚和議,秦國撤兵,楚國也能夠緩和一口氣。
黃歇道:秦楚和議,楚國向秦稱臣,娶秦女為王後,楚太子人秦為質,如今楚國也隻能算是稍喘得一口氣罷了。
芈戎點頭道:那也是你寫給阿姊的伐五國之策取得了成效,所以阿姊才指定你要與楚國太子一起入秦。
黃歇卻道:如今看來,鹹陽再度不穩,太後也未必有心情征伐五國了。
芈戎道:你錯了,鹹陽、秦國,包括天下,一直在阿姊的掌控之中。
說到這裡,不由得頓了一頓,笑道:你今日來,可曾聽說過,前日齊國的盂嘗君剛剛逃走。
黃歇一怔,問道:這是為何?
當下芈戎便細細說明了經過。
孟嘗君田文,乃列國諸公子中,賢名最盛之人。
他與齊王田地算是堂兄弟。
田地剛愎自用,将昔年齊宣王在時稷下學官所招攬的名士氣得出走了七八成。
田文卻謙辭厚币、恭敬待人,将這些意欲出走的策士,還留了三成下來,這一來,頓時列國人人稱賢。
臣子之名賢于君王,這原是大忌,以田地之為人自然不能相容。
此時秦國便派人大張旗鼓,來請孟嘗君入秦為相。
盂嘗君猶豫再三,盡管有門客再三勸阻,但終究還是難以抵擋此等誘惑,毅然入秦。
他本是抱了雄心壯志而來,不想見了秦王和太後兩面之後,再無下文,困居客舍,整整一年,無所事事,又聽得齊國欲與列國聯手攻秦,他唯恐自己會被秦王遷怒,死于鹹陽,趁秦王與義渠王交戰之時無暇他顧,便以雞鳴狗盜之術,逃出鹹陽。
卻不知芈月請田文入秦為相,原是一計。
田文與他的一堆門客,見識既廣人脈又足,頗有左右齊國局勢的能力,将他拖在秦國一年多,便可由蘇秦安然完成在齊國的布局。
此時布局已完,正好讓田文回國,促使發動。
此中情由,芈戎自不會說出,隻找了個民間新編的段子笑道:太後聞說孟嘗君大名,原以為他也是如平原君、信陵君那樣的美少年,因此想召來一見,不想他卻是醜陋的矮矬子,故而全無興趣,将他置于館舍一年,卻不是想為難他,原是忘記他這個人了。
不想他卻如此膽小,自己倒吓得跑了。
其實大可不必,隻要向太後禀報一聲便可放行,倒難為他如此費盡心機地出逃。
這種話,别人會信,黃歇卻是不信的。
芈月大費周章将孟嘗君弄到鹹陽,卻冷落一年,必有用意,隻是見芈戎不惜拿這種民間流言說事,自也知道此中意味深遠。
隻是他們卻不知,田文出了函谷關,一路逃亡,到了趙國得平原君趙勝接待,正欲休息數日,不想這流言跑得比人快,競在田文停下之後便傳到了他的耳中。
這田文雖然貌似恭謙下士,但内心的驕狂暴烈之處,卻與田地這個堂兄弟不相上下。
隻是素日以教養掩蓋得甚好,此時聽了趙人以輕薄言論譏笑他的身高和相貌,還譏笑他自作多情狼狽出逃,不由得怒氣沖霄,競令門客将這一縣議論他的人都殺了。
這一氣殺了數百人,才又倉皇逃離趙國,回到齊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