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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殺戮時代 第1章 生逢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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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穆帝永和五年秋,殘陽如血。

     昔日三國名城下邳之南,淮水北岸,烏鴉搖晃着肥胖的身軀在枝頭心滿意足地鸹叫,貪婪的秃鹫沒有吃飽的時候,挺着凸起的肚子在遍地屍骸間,舞動着那不祥的長喙。

     該怎麼描述眼前的情景? 如果畢加索在這裡,他會再做出一幅油畫《格爾尼卡》,來描述這難以言表的凄慘與殘暴。

    但《格爾尼卡》所描繪的德軍轟炸後的慘象,遠遠不足訴說面前場景的百分之一。

     或許德拉克羅瓦的《希奧島的屠殺》還能略略表現眼前這人間地獄的悲駭,但那場屠殺遠不及這片荒野體現出的血腥、恐怖以及絕望。

     荒野上,一根根皮包骨頭的枯臂直立地伸向天空,似乎它的主人臨死尚在責問蒼天——可惜蒼天不語。

     遍地屍骸像是一張奇形怪狀的地毯,嚴嚴實實遮蔽了大地,遮蔽了整個世界。

    屍骸身下的泥土已變成厚厚的褐色——那是血,那是幹枯的鮮血。

     蒼天不語,唯有無數的昏鴉、黑鹫圍攏在幹枯手臂組成的森林中,它們放肆地啄食着手臂上僅餘的肌肉。

    不久,這支手臂就會跟無數同伴一樣,變成一根枯骨。

     江水滔滔,逝而不分晝夜,順流而下的江水上飄滿了浮屍——他們都身着漢家衣冠,無論男女,毫無例外地帶着滿臉輕松、帶着一副解脫的微笑。

    他們個個把冠帽系得一絲不苟,即使投江而死,他們的衣帶也平整如新,仿佛他們不是在赴死,而是參加一場盛宴。

     屍骸的縫隙裡,零零落落地散坐着幾個神情麻木的幸存者,他們個個恍若行屍走肉,呆滞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對周圍烏鴉秃鹫的啄食視而不見。

    偶爾,也有些大膽的烏鴉甚至跳到了他們身上,啄食他們的臉頰上的皮肉,但他們渾然不察。

     忽然間,數個烏鴉一聲鳴叫,拍打着翅膀飛了起來。

    一個士人打扮的幸存者緊接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默默地正了正冠帽,細心地理了理衣帶,自言自語地邁向了淮水:“王師已去,我輩與其生而為奴,不如死而求了——諸位,兄弟先走一步。

    ” 士子這番舉動并未驚醒那些麻木的幸存者,多日以來,他們見慣了赴水求死者,也許他們不久也會步其後塵。

     士子搖搖晃晃走向河岸,登上高高的堤岸,像滾滾的河水揮舞着寬大的衣袖,長歌當哭。

    似乎打算在臨死前将所有的憤恨發洩出來。

     堤岸邊有一片稀疏的小樹林,數日來,那樹林中最大的一棵樹木下一直端坐着一個奇怪的男子,他不知道從何處而來加入難民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樹下。

    他裝束打扮全不類似于晉人(當時把漢人都稱為晉人),身上穿着類似于胡人的短衣箭袖,但又與胡人的羯衣不全相同,衣上綴滿了锃亮的銅扣。

    腳上穿得也不是木屐,是一雙及膝的長筒皮靴,擦得蹭亮。

     當時的晉人講究“身體毛發受之父母,不忍輕棄”,故而,即使是僧人也沒有剃發的習俗。

    但這人卻一頭短發,整個中原找不出類似的發型。

    更加離奇的是,他身邊還跟着一個壯實的、剃着鮮卑式髡發、高鼻隆目的胡仆,幾天來,這位胡人一直恭敬地守在他身邊,為他驅趕着身邊落下的群鴉。

     如果不是這位奇怪的男子長着一副完全的漢人面孔,如果不是他數日來隻端坐在樹下,麻木地看着河水、看着沿江飄下的浮屍、看着群鴉飛起,在他身邊的樹上跳來跳去,一臉的哀痛,一臉的憂心,卻沒對流民做出一點危害性舉動。

    那麼單憑他這身打扮與身邊的胡人奴仆,就足以讓那些憤怒的漢民群起而攻之了。

     不過,現在這一切無所謂了,這群絕望的漢民已無暇追究這男子的身份,懷着決死之心投河的士子也無心探究,他邁着蹒跚的步伐,帶着微笑踏入河水。

     “河對岸的王師在做什麼?”樹下那漢子突然開口了,他說着純正的漢話,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他最後一句話卻讓士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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