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甲闆内那狹小的艙室裡,宇文昭輾轉反側,半夢半醒。
恍惚之間,仿佛有人在問:“你是誰?”
“我是昭兒。
”
“昭兒要做什麼?”
“要去走遍天下,找一個人。
”
“找到了麼?”
“找到了,我就要和他同甘共苦。
”
“那,為什麼還在流浪?”
“因為……因為也許這個人不是我要找的,我想找我想要的那個。
”
“你心裡還在猶豫,還不敢肯定!”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猶豫?”
“因為他太不真實。
”
“為什麼不真實?我一直在努力找啊,在每一處有陽光和井水的地方,每一處沒有陽光和井水的地方。
”
“也許你永遠也找不到。
”
“當然,有許多東西永遠都找不到,但會永遠存在。
”
“他隻是一個幻影而已……”
“幻影為什麼不是真實的呢?也許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幻影,這一生是一次短短的醒來;也許這個世界是一次長長的醒來,而這一生是一場永遠也醒不來的夢,怎麼分的清?”
甲闆上,迎着初升的晨曦,高翼忽而高聲唱道:“我的聖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苦杯把我繞過。
我愛你執拗的意旨,我同意把這個角色扮演。
但現在上演的是另一出戲,我求你這次把我豁免……”
這是一首帕斯捷爾納克(1958年獲諾貝爾文學獎)寫的詩歌,名叫《哈姆萊特》,它還有下半阙,高翼語聲低沉,唱出了它的下半阙:“可是這場次早就有了安排,終局的到來無可攔阻。
我孤獨。
僞善淹沒了一切。
活在世,豈能比田間漫步。
”
歌聲驚醒了宇文昭,她躺在船艙内,默默地聆聽着婉轉百折的歌聲。
這時代才由荀勖與賈充共定律令,音樂剛開始有了音律一說。
但高翼所唱的這首詠歎調充滿了宗教意味,顯得神聖輝煌。
其中的花腔高調尚未傳入中國,宇文昭隔着甲闆聆聽到這首歌,隻覺得仿佛有隻小手在觸動她心中那柔軟的部分,響在了靈魂深處。
她雖聽不懂詞義,也禁不住熱淚橫流。
勉強爬了起來,宇文昭擦了擦淚,走出艙室。
甲闆上,晨曦微露,千萬道霞光透出雲彩,海面上金蛇亂舞。
宇文昭極目遠望,除了海還是海,她禁不住問:“陸地在那裡?我們現在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