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住下來嗎?工匠們開始修船了嗎?”
道麟這一連串的質問分明是暗示高翼:我已經盡量滿足你的要求了,别得寸進尺哦。
高翼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絲毫不在意那拒人千裡的态度,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道麟身邊,沒皮沒臉的拿起道麟剛扔下的帛書翻閱着。
“哦,是墨子,你說在漢人堆裡長大,看來真有其事,能讀得懂墨子這樣的古書,你的漢學造詣不淺啊……”,高翼緊緊握着《墨子》,兩眼閃出賊光,發覺道麟隐現怒意,他連忙說:“啊,生活在鮮卑族人中,許久不聞故國語言了。
今日與将軍一席話,鄙人實在按耐不住,特特尋來,想與将軍交談一會兒,也好多聽一會兒故國語言。
”
這是範十一曾經的真情告白,高翼急切之下現學現用。
聽到對方不是來找他打架,道麟的臉色緩和下來,手扶着膝蓋,悠然回憶道:“我小時候,遼東戰亂不息,自毋丘儉焚毀丸都城後,我們部族星散。
我祖父帶着部族四處漂流,那時我還小,我隻記得我們忽兒打過去,忽兒别人打過來。
不光是漢人打我們,鮮卑人、烏丸人,羯人、沃沮人、匈奴人都在互相殺戮。
不久,我被鮮卑人虜獲了,而後漢軍将我解救出來,從那以後我便生活在漢人當中。
啊,現在想起來,那是我最幸福的時光,我不再逃來逃去,我有了固定的住處,還有一個漢人師傅,他教我讀漢字,學劍技……
這樣的好日子沒過多久,在我成年前,我師傅被殺了……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随後,我又成了夫餘人的俘虜,不久我父親找到了我,把我贖了出來。
”
道麟拍打着膝蓋,感慨道:“如果我師傅不死,我現在也是個漢人,學漢人說話,讀漢人的書,做漢人的官,……唉,可惜了啊,可惜!”
高翼贊同道:“這是肯定的。
你師傅一定是位官員,而且是位高門大閥子弟,不然他不會識字,也不會家有藏書,而且是《墨子》,更不會精通劍技。
”
在印刷術沒有誕生前,書籍隻是大貴族與世家子弟的專享物,隻有他們有财力、有精力雇人抄錄書籍。
而在東晉初年,連紙張都尚未普及,在竹簡上刻錄的書籍,更是昂貴的驚人。
道麟的師傅能夠有書讀,這說明其身份絕不簡單。
憑借這個後盾,道麟想在東晉做官應該不成問題。
高翼再度提到劍技,讓道麟臉上肌肉猛地一抽,他故作平靜地說:“我與師傅隻學了五年劍技,其間大部分時間還要用來讀書。
”
長歎一聲,道麟繼續說:“父親把我接回來後,曾問我有什麼願望,我回答想繼續學習,可惜,我再也找不見師傅那樣博學的人……
當時,我們王庭内也有許多漢人劍師,父親就把我送到王庭,與少主一起學習,遺憾啊,我發現那些劍師也沒學全劍技——他們學得甚至不如我多,我從師傅那裡學了14招劍技,而他們隻會兩三招,其中,有的我學過有的我沒學過。
後來,中原大亂,漢人們接踵逃入樂浪郡(今北朝鮮地區),他們當中有不少劍技高手被王庭招攬,我四處尋訪,發現他們最多也隻會幾招幾式。
我平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曾經有個好師傅,我竟然沒有用心學,如果能學全師傅的本領,也算我對師傅的一點紀念,畢竟他給了我數年安定生活……先生來自中原,不知道先生對劍技了解多少,我很想知道劍技共有多少招式?能知道這點,我就死而無憾了。
”
高翼故作高深莫測,反問:“你現在會多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