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顼回答說:“當然有證據,禦史台的禦史連上了四道奏折,都是彈劾蘇轼的。
”
“都是哪些詩句呢?”太皇太後問道。
趙顼将蘇轼涉嫌攻擊新法的詩句随口背誦了幾句。
太皇太後聽了,恻然說道:“就這句詩可作證據?就這種無理的證據,就可認定蘇轼是大不敬,要将他處死嗎?”太皇太後輕輕地咳了幾聲,接着說,“文人吟詩,都是一時的感觸,并非有什麼成見;就是有一二句諷刺朝政的地方,也是詩人應有的态度。
詩三百篇,其中很多都含有諷刺的意思,人君不能因而嘉獎詩人忠君愛國的苦心,改善一切,反要羅織成罪,處以極刑,這哪裡是人君慎獄憐才的道理?”
趙顼見太皇太後有些不高興,口稱禦史們彈劾蘇轼,他不得不下诏過問此事。
太皇太後說:“當初,蘇轼兄弟初入制科,你的祖父仁宗皇帝非常欣賞他們兄弟倆的才學,曾高興地對我們說:‘朕為子孫得到兩個好宰相了!’現在有人指控蘇轼,不是忌才,便是挾仇,你做皇帝的,可不能讓别人牽着鼻子跑啊!”
太皇太後的話明顯帶有責備之意,而這幾句話,成了太皇太後的遺言。
十月十三日,禦史們将案子做了個提要,送呈趙顼禦覽。
恰好此時太皇太後病逝,趙顼要處理太皇太後的喪事,便把蘇轼的案子拖延下來。
趙顼對太皇太後很有感情,平常也總是刻意讨太皇太後的歡心,太皇太後對這位孫子皇帝也是疼愛有加,有時趙顼退朝晚了,她就會在宮門口等候,親自照料他進餐,祖孫倆的關系一直很歡洽。
太皇太後雖然身份顯赫,但從不逾越禮法。
按慣例,皇家後宮的娘家人,不得進宮拜見,太皇太後有個弟弟叫曹佾,曾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趙顼常請示太皇太後,可不可以帶他進宮。
太皇太後卻說,宗法不可廢,曹佾跻身貴顯,已經是逾越了,所有國政,不得讓他幹涉,也不準他進宮。
因此,宮内宮外一牆之隔,曹佾從未越過這道牆。
太皇太後病重期間,趙顼禀明太皇太後,帶曹佾進宮探望姐姐,交談幾句後,趙顼起身欲退出,好讓他們姐弟倆單獨說說話。
太皇太後卻對曹佾說:“這裡不是你久留之地,随皇帝去吧!”
趙顼欲勸說太皇太後,讓曹佾多呆一會兒。
太皇太後知道他的意思,不等他開口就微笑着說:“去吧!讓他進宮已經是破例,不要呆太久,免得朝臣們議論。
”
趙顼知道祖母的脾氣,隻得帶着依依不舍的曹佾,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太皇太後在世的最後十幾天,趙顼衣不解帶,通宵守候,毫無倦容。
太皇太後在彌留之際,讓宮女從箱子裡取出一束封起來的奏章,親手交給趙顼說:“等我去世以後再拆看,隻是讓你明白往日的舊事,斷不可以此治人之罪,切切記住。
”
趙顼含淚收下。
曹太皇太後又提筆寫“博愛親民”四個大字,賜予趙顼說:“這四個字,抵得千言萬語的遺囑!”
趙顼連忙跪受,抽泣着說:“兒臣敬遵懿旨!”
太皇太後聽後,含笑而逝。
太皇太後去世後,趙顼打開那束奏章一看,是當年仁宗皇帝立英宗皇帝時一些大臣的反對奏章。
趙顼對太皇太後保全了他父親更加感恩戴德,同時也對宮廷矛盾有了更多的認識。
他遵太皇太後的遺命,沒有治那些大臣的罪。
太皇太後去世後,尊谥慈聖光獻。
太皇太後喪事期間,蘇轼一直呆在監獄裡等候宣判。
數年之後,他告訴朋友,說當年在獄中等待案子結果的時候,曾發生了一件很神秘的事情。
蘇轼回憶說:“審問完畢之後,一天晚上,暮鼓已然敲過,我正要睡覺,忽然看見一個人走進牢房,一句話也不說,往地上扔下一個小箱子做枕頭,躺在地上就睡了。
我以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