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傳旨。
這就是傳說中的欽差,雖說是個體力活,不過能到地方上擺擺威風,混吃混喝,也算不錯,于是嚴嵩樂颠颠地上路了。
然而事實證明,這趟所謂的欽差,實際上是個苦差。
嚴嵩十分盡責地完成了使命,然後一路往回趕,但上天似乎還沒玩夠,他又一次在錯誤的時間,将嚴嵩送到了一個錯誤的地點。
具體說來,當時嚴嵩先生所處的環境如下:
時間:正德十四年(1519)六月
具體方位:江西省臨江府
如果感覺比較眼熟,那說明你的記性還不錯,此時此地,除了嚴嵩外,還有一位仁兄正在鬧騰一件大事,這就是偉大的王守仁先生。
嚴嵩的運氣實在不好,全國那麼多地方他不去,偏偏趕上了甯王叛亂,要是他趕得巧,沒準還能和剛剛坐船上岸的王巡撫打個照面。
不過他既沒有王巡撫的膽略,也沒有旗牌令箭,于是隻好躲了起來。
但凡是躲避戰亂,都有個時間限制,仗打完了該幹嘛就幹嘛去了,但嚴嵩可能是在戰亂中受了什麼刺激,他躲得比較徹底,京城也不去了,托人請了個假,直接回了老家。
嚴嵩的行為放到今天,往小了說是怕事,往大了講是玩忽職守,這事要放在朱元璋手裡,估計嚴嵩的人皮都晾幹了。
可當時的朱厚照先生是沒有時間管的,他正忙着玩,嚴嵩何許人也?哪能勞他老人家大駕。
就這樣,嚴嵩又開始了休養生活,但上天注定要讓他出場,兩年之後,又一個機會來臨了,朱厚照先生駕崩,楊廷和開始代理朝政。
在嚴嵩看來,報效國家的時機終于到了。
正德十六年(1521)四月,嚴嵩正式進京,他的人生從此被徹底改變。
可剛一進京,嚴嵩就發現情況不對,他去拜會老師楊廷和,楊廷和還認識他,也打了招呼,卻不怎麼理會,搞得他十分尴尬。
這人怎麼說變就變呢?嚴嵩納悶了。
其實楊廷和還是比較夠意思的,他之所以不管嚴嵩,實在是因為他正忙着一件大事——和皇帝鬥争。
嚴嵩算是倒黴到家了,複出混得不好,傳旨遇到了甯王之亂,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又撞上了大禮儀事件。
這一年嚴嵩已四十一歲,前輩上級退休了,同輩的都升了官,晚輩又不買他的帳,他成了個沒人理也沒人管的累贅。
吏部的官員考慮了很久,覺得這人實在沒啥用,又榨不出油水,就安排他去了南京翰林院。
在當年,南京翰林院有個外号叫“鬼都不理”,既無權又無錢,窮得叮當響,可是嚴嵩沒有辦法,隻好老老實實地去了南京。
但他沒有想到,正是這個缺德的工作安排救了他的命,帶來了光輝遠大的前途。
因為就在他出發去南京之後不久,兩個人就急匆匆地以相反的方向從南京趕來,在京城掀起了一場無比淩厲的風暴。
這兩個人就是張璁和桂萼,轟轟烈烈的大禮儀就此進入最高峰。
鬥争的結果人盡皆知,在這場慘烈的政④治鬥争中,無數官員落馬折腰,内閣被全部清洗,新一代的權貴登上舞台。
嚴嵩運氣實在不錯,出事的時候他在南京,無門無派,無牽無挂,每天喝喝茶,談談京城八卦新聞外,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話雖如此,但這件事情對他的前途似乎也沒有太大影響,畢竟他的老師楊廷和是鬥争的失敗者,他從中撈不到任何好處。
但嚴嵩自己卻很清楚,他飛黃騰達的時候到了,因為事情并非看上去那麼簡單,除了老師楊廷和外,他還有一個十分要好的老鄉兼朋友——桂萼。
果然,不久之後,京城傳來消息,嚴嵩由南京調回北京,連升三級提任國子監最高長官(祭酒)。
坎坷的人生,狡詐的官場改變了嚴嵩,他從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中領悟了成功的秘訣——左右逢源。
無論何時何地,在最終勝負顯現之前,絕不能押上所有的籌碼——洛克菲勒。
這之後,嚴嵩的事業進入了黃金期,嘉靖七年(1528)四月,他升任禮部右侍郎(副部),嘉靖十年(1531)九月,升任南京禮部尚書,後又改任吏部尚書。
嚴嵩向現實妥協了,他改變了自己,開始逢迎皇帝,阿谀奉承,但這似乎也很正常。
因為在朝廷中,拍馬屁不是為了升官,而是為了生存。
所以至少到目前為止,嚴嵩仍然是個比較正派的人,他雖然要求進步的手段并不光彩,卻也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能做,在朝廷上仍然直言不諱,毫不顧忌。
換句話說,他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嘉靖十七年(1538),這個原則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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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七月,最麻煩的事情來了。
此時距離大禮儀事件已經過去了十幾年,該認的認了,該給的也給了,應該說嘉靖先生也該滿意了。
可這位仁兄卻是個得寸進尺的主,他突發奇想,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而這個要求,是絕對不會得到大臣支持的。
嘉靖不但要追認他爹為皇帝,還打算把他爹搬進太廟,成為以後曆代皇帝朝拜的對象,最後,他還打算給自己的父親一個封号——明睿宗。
此要求在曆史上有一個特定的稱謂——稱宗袱廟。
這是一個極其無理的要求,沒有做過皇帝的人,怎麼能夠進太廟,稱睿宗呢?先前給自己争個爹,多少還算是人之常情,現在幹這種出格的事,就是貪得無厭了。
所有的朝廷大臣都聽說了這件事,卻并不出聲,因為他們要等待一個人的反應。
這個人就是專門負責禮儀的禮部尚書。
很不幸,當時的部∕長就是嚴嵩,這下無論如何也躲不了了。
如果贊成會被衆人唾罵,如果反對會被皇帝處罰。
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嚴嵩開動腦筋,費盡心思寫了一封奏疏給皇帝。
這是一封質量很高的奏疏,全篇計洋洋千餘字,好像什麼都說了,仔細一看,什麼都沒說。
嚴嵩又耍了一次兩面派,如果換了别人,這篇文章或許能蒙混過關,但這次他遇到了嘉靖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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