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的原則
嘉靖算是消停了,但是大臣們的鬥争遊戲卻剛剛進入**,夏言除掉了他的最大對手,奪取了全部的權力,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一年是嘉靖二十一年(1542),看上去一切都很完美,但他不會想到,崩潰将在最為輝煌的那一刻到來。
毀滅他美好前景的人,叫做嚴嵩。
嚴嵩,字惟中,成化十六年(1480)出生,江西袁州府分宜人。
說起此人,實在是大大的有名,從明代開始,他就被人以各種形式,(寫入書中、編入戲裡)不停地罵,反複地罵,并最終獲得了一個榮譽稱号——明代第一奸臣。
事實上,在走上那條不歸路之前,他曾經是一個勇敢正直,堅持原則的人,而那時,他是夏言的朋友。
如同所有的悲劇一樣,嚴嵩的故事也有着一個喜劇的開頭。
應該說嚴嵩的運氣是不錯的,他出生時,家裡雖不很富,卻也算個中産階級。
他的父親嚴淮多次參加科舉,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到最後實在戰鬥不動了,就改行當了教書先生。
老子的未竟事業自然是要兒子完成的,剛出生不久的嚴嵩就此開始了他的學習生涯。
嚴嵩的幼年教育是可以寫成啟蒙類教科書的,據說他三歲就學會了寫字,到六歲就能背誦四書五經,但這些還隻是小事,兩年之後發生的那件事情才真正引起了轟動。
在這一年,八歲的嚴嵩因為成績好,作為優秀童生考入了縣學。
看上去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那麼我們來列舉另外兩位仁兄進行類比,你就知道其中奧妙:
海瑞,身份:童生,時年二十八歲。
範進,身份:童生,時年五十餘歲。
其實這二位兄弟還算是年輕有為的,六七十歲考不上縣學的童生大有人在,相比之下,嚴嵩實在是神童中的神童。
就這樣,嚴嵩一直神童了八年,到了弘治八年(1495),十六歲的嚴嵩準備參加鄉試,包袱都打好了,剛要出發,爹死了。
這實在是讓人悲痛的事情,一般這種時候,都會有固定劇本:跳出來一大幫親戚朋友,說些什麼不要悲傷、要正常發揮水平、告慰先人之類的話,然後主人公擦幹眼淚,擡頭望天,握拳作苦大仇深狀,毅然踏上前進的道路。
嚴嵩的情況大緻差不多,隻是有一點不同——他沒有去考試。
不是他過于悲痛不想考,而是不能考——根據明代規定,死了爹的,要在家守制三年。
國家政策是沒法違反的,嚴嵩隻好在家待業了三年,三年後,他帶着父親的遺願和滿腔的抱負前往南昌,一舉中第,金榜題名。
嚴嵩的鄉試成績很好,所以對于第二年的會試,他本人十分自信,可事實證明,地方經驗放到**,往往都是不靈的。
考試成績出來後,名落孫山的嚴嵩歎着氣走了回頭路。
不要緊,下次一定能夠考上!
過了三年,他進京參加第二次考試,幾天後,他拿着京城同鄉送的慰問品回了家。
神童也好,天才也好,考不上就考不上,說啥也沒有用。
失望的嚴嵩沒有放棄,他确信自己一定能夠成功。
于是他去考了第三次,這次他不再有任何幻想,考上就好,隻要考上就好。
但上天卻跟他開了一個玩笑,善意的玩笑。
老天爺可能覺得嚴嵩先生才學深厚,非要消遣一下他,所以在兩次落榜之後,嚴嵩意外地得知了自己的考試成績——二甲第二名。
一甲隻有三人(狀元、榜眼、探花),所以二甲第二,就是全國第五。
這個成績實在太好了,嚴嵩驚訝之餘大喜過望,他認為,自己的命運将就此徹底改變。
正德元年(1506),嚴嵩被選為翰林,成為了一名庶吉士,這一年他二十七歲,年少高才,前途遠大而光明——光明時間合計三年。
正德四年(1509),嚴嵩迎來了一個噩耗,他的母親去世了。
嚴嵩是一個十分孝順的人,在父親死後,母親含辛茹苦撫養他,供他讀書考試,所謂子欲養而親不在,實在是一場人生悲劇。
但凡是個人,遇到這種事都會悲傷,但嚴嵩卻似乎有點過了頭,他日夜痛苦,傷心過度,差點送了命,經過緊急搶救才活過來。
這還沒完,悲痛至極的嚴嵩又做出了一個更讓人意外的決定,他要辭官回家隐居。
這是一個讓人欽佩的抉擇,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放棄榮華富貴,避開俗世紅塵,隻為紀念自己未能報恩的母親。
二十七歲的嚴嵩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嚴嵩回到了老家隐居,但國家并沒有忘記他,朝廷曾多次下旨,希望他回朝中為國效力。
可嚴嵩拒絕了,他已經過了守制期,卻仍拒不入朝,隻因為另一個理由:
“奸人當道,在下不堪與之為伍!”
他口中的奸人,就是當年紅得發紫的錢甯和江彬,嚴嵩有他自己的骨氣:甯可不當官,也決不與小人同流合污!
那時的嚴嵩,是一個正直的人。
但隐居十年之後,他終究還是答應了一個人的邀約,再次出山為官。
并非是他出爾反爾,隻是因為這個人他無法拒絕。
此人就是我們的老朋友,當時的内閣首輔楊廷和。
在嚴嵩看來,楊廷和是朝廷的支柱,在楊廷和看來,嚴嵩是難得的人才,而更為重要的是,十年前(弘治十八年1505)的那次會試,點中嚴嵩卷子,對其贊揚有加,并成為他老師的人正是楊廷和先生。
楊先生真可算得上是個有眼力的人,因為十七年後(嘉靖二年1523)的殿試中,他還誇獎過另一位新科進士,斷定此人必成大器,之後還大力提拔。
看來這個世界确實很小,因為這位幸運者的名字叫做徐階。
正德十一年(1516),嚴嵩再次出山。
論資排輩是官場的優良傳統,在這種指導思想下,嚴嵩的境遇并不太好,所謂“任你通天大才,隻有推倒重來”,他先進了翰林院,卻隻幹了個編修(翰林院的低級官員),一年多啥也沒混出來。
但人生總是充滿變數的,正德三年(1518),嚴嵩得到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