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目睽睽之下,他又是貴為皇帝,當衆扯謊是很掉價的,而且要吹牛也不用說隻殺了一個,随口說說十幾個,幾十個不也就出來了嗎?
然而朱厚照堅持了他的說法:“我親手殺了一個!”
隻有一個。
所以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而據記載,這場應州之戰蒙古軍總共才死了十六個人,這樣看來,朱厚照運氣很好,因為他手下的五萬人一共才殺了十五個人。
按照這個幾率,他買彩票是肯定能夠抽到一等獎的。
所以結論是:朱厚照被抹黑了,應州之戰也被人為抹黑了。
抹黑他的人我們不好猜測,卻也不難猜測。
可笑的是,抹黑的證據竟然是如此的确鑿,甚至連史書的記載者也留下了破綻——“是後歲犯邊,然不敢深入。
”
原來隻是死了十六個人,赫赫有名的小王子就“不敢深入”,這樣看來,他真是名不符實,虛有其表。
在明代的所有戰役中,被故意忽視的應州之戰本就不顯眼,但這場被忽視的戰役,卻是朱厚照勇猛無畏的唯一證明。
誰曾憶,萬軍從中,縱橫馳奔,所向披靡!
隻記下,豹房後宮,昏庸無道,荒淫無恥!
殘陽如血,大風卷起了黃色的帥旗,注視着敵人倉皇退走的方向,得意地調轉馬頭,班師回朝。
那一刻無上的光輝和榮耀,你知道,也隻有你知道。
激化
仗也打完了,瘾也過完了,朱厚照卻還不打算回去,他還沒有玩夠,足足在外邊晃蕩了幾個月才回去,到了正德十三年正月,他又準備出去了,可這次出了點問題,他的祖母去世了,不得已回家待了幾天。
可沒過多久,他就強忍悲痛,擦幹眼淚(如果有的話),再次出去旅遊,就這樣,從正德十三年(1518)二月,到正德十四年(1519)二月,一年之中,他出巡四次,行程上千裡,最後回到京城。
這中途,他還突發奇想,正式任命自己為“總督軍務威武大将軍總兵官”,本着娛樂到底的精神,他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朱壽。
當然了,這個名字剛出來的時候是引起過混亂的,慢慢地大家也習慣了,認定了朱壽就是朱厚照,反正名字就是個符号,你叫朱頭三我們大家也認了,隻要别再繼續改來改去就行。
大臣和皇帝之間的這場鬥争就這麼不斷地維持着,雙方你進我退,盡量不撕破臉,保持着一種微妙的平衡。
可是到了這年二月二十五日,平衡被打破了。
這一天,朱厚照突然下诏書,表示自己北方玩膩了,想去南方玩,可他沒有想到,這道诏書竟然成了導火線。
大臣們已經忍無可忍了,楊廷和率先發難,主動上書,要求他休息兩天,不要再出去了。
可是朱厚照的心已經玩野了,北方這片地方他不願意待了,想去江南一帶轉轉,因此對此置之不理。
可是大臣們忍耐已久的憤怒開始井噴了,很快,北京六科言官、十三道禦史,南京六科言官、十三道禦史、六部高級官員,甚至地方駐京官吏也紛紛上書,要求不要出行。
一天到晚,朱厚照的耳邊不斷響起的隻有相同的兩個字:
“不行!不行!”
還有很多官員也趁機會攻擊他的其他行為,比如出外旅遊、擅自出戰等等,話說得十分難聽,甚至連亡國滅種之類的話都說出了口。
朱厚照真的生氣了。
竟然如此嚣張,你們要造反嗎!?
他的耐心到頭了。
三月二十日,雷霆之怒終于爆發。
這一天,午門外密密麻麻地跪了一百零七個人,這些人都是上書勸誡的大臣,朱厚照特意把他們挑了出來,給了他們一個光榮的任務——罰跪。
具體實行方法是,這一百多人白天起來不用上班,就跪在這裡,跪滿六個時辰(十二個小時)下班。
起止日期:自即日起五天内有效。
附注:成功跪完可領取驚喜紀念品——廷杖三十。
這是一次十分嚴重的政④治事件,上書的大臣們被狠狠地打了一頓,後經統計被打死者有十餘人,但他們卻成為了最後的勝利者。
因為當朱厚照看到那些受傷的大臣後,他猶豫了,他明白這些人是為了他好,于是他當衆表示,不再去南方遊玩了。
這次旅遊風波就此停息,大臣們被打了屁股,受了皮肉之苦,卻獲得了精神上的勝利,朱厚照出了氣,卻留下了惡名。
所以這一次争鬥,沒有真正的獲益者。
出現這樣悲慘的一幕,要怪就隻能怪朱厚照先生早生了幾百年,要知道,他如果晚點投胎,那可就風光了去了,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旅遊,也沒有那麼多的文官來管他,曆史上還能留個好名聲。
到那個時候,也不用叫什麼南遊了,這名字太土,應該叫微服私訪,叫下江南,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一個人去,可以帶上太監、宮女、侍衛、大臣,如果有雅興,還可以帶和尚,沿路探訪民情,懲治貪官,或者是帶個上千人,一路吃過去,反正不用自己出錢,也沒什麼人反對。
根據一般劇情規律,通常走到半路上還能遇見幾個美女,你來我往,你情我願,留下一段風流天子的佳話。
就此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