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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問鬼神入幽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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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布朗諾德合力把那婦人的屍骸葬到古堡旁邊的一處山坡,還尋來一塊木闆作墓碑。

    杜蘭德以劍代筆,在木牌上刻上“無名夫人之墓”幾個字,摘了些野花奉上。

    随後他們二人帶着賽戈萊納,沿着故道朝山下走去,七轉八彎,走出幾裡以後,回首已經看不到古堡身影,但見群山掩映,谷壑空響。

     此時方近清早,晨曦微現,天色由灰轉成淺藍,是個晴朗天氣。

    賽戈萊納野性難馴,一路上蹿下跳,一刻不停,哨聲輕快不斷,可憐布朗諾德追在後面氣喘籲籲。

    杜蘭德大笑之餘,心想首先就得教會這孩子走路才行,所幸他年紀不大,尚可矯正。

     他們走回大道,恰好碰到隆柯尼的商隊開拔。

    杜蘭德把昨晚遭遇約略一說,隆柯尼等人圍着賽戈萊納看了一圈,見他容貌俊美,舉止卻似野猿,紛紛啧啧稱奇。

    正說間,賽戈萊納雙足一頓,一下子跳到隆柯尼頭頂,抓下幾縷頭發,轉了三轉,又跳回布郎諾身邊。

    隆柯尼自嘲似地抓抓自己頭頂:“小老兒眼見寸縷不保,賢公子就不必勞心了。

    ”衆人先開始還驚駭,聽到隆柯尼的話俱都哈哈大笑起來。

     隆柯尼與衆商人商議了一回,捧出幾個盒子,轉來對杜蘭德道:“爵爺真是英雄蓋世,聖母心腸,我們都景仰的緊。

    既然爵爺新收了義子,我們無以為贈,這裡有珍珠兩串、牛革風帽一頂、黑羽披風一襲、錦服一套,還有一柄米蘭産的精鋼短劍,權作賀儀,正合賽戈萊納少爺使用。

    ”杜蘭德大喜,更不推辭,吩咐布朗諾德收下,讓賽戈萊納把衣服換好,不過短劍一時還不敢給他。

     他們與旅團上路同行,在群山中又穿行了數天,這一路上杜蘭德悉心管束,賽戈萊納的舉止比先前好了些,口齒雖不清,但多少已能發些含混的音節。

    不過他更喜歡以哨音表達情緒,可惜惟有杜蘭德一人能懂。

    好在哨聲優美質樸,勝似吟遊詩人的琴音,衆人聽得心曠神怡,一路的疲勞也能忘卻幾分,幾天下來,大家都對這孩子多了幾分喜愛。

     這一日隊伍終于看到了喀爾巴阡的東麓山口,遠處一片丘陵延伸至遠方,目力所及之處,普魯特河宛如蒼藍玉帶,逶迤而去。

    眼見走出群山進入平原地區,不再受風餐露宿之苦,衆人個個容光煥發,心情格外不同。

     賽戈萊納和布朗諾德同乘一馬,左顧右盼,他生平不曾離開群山,突然來到平原地帶,大覺新鮮,不時指着不知什麼地方啊啊大叫,發出一連串古怪發音。

    這些天來杜蘭德對他隻說法語,布朗諾德加在馬背上時常嘀咕加泰羅尼亞話,而隆柯尼與其他人的威尼斯方言亦不避人,以緻他三語并學,自成了一家怪裡怪氣的腔調。

    杜蘭德本打算教他純正法語,見得這種情景,又好氣,又好笑,卻又無可奈何。

     此時杜蘭德手搭涼棚朝東方望去,表情無喜無怒,不知心中再想些什麼。

    隆柯尼驅馬來到身側,微傾身體道:“爵爺,我們要去莫斯科公國,過了河,就得跟您在前面分手啦。

    ”杜蘭德一怔,随即醒悟。

    莫斯科公國在東北方向,他們要去的蘇恰瓦卻在東南,需沿普魯特河而行,于是以手施禮道:“多謝老丈一路照顧。

    ” 隆柯尼又道:“爵爺是否知道,奧斯曼的穆拉德二世正在對拜占廷用兵,摩爾多瓦公國近在黑海肘腋,可以說是危如累卵,爵爺此去蘇恰瓦,路上恐怕兇險的很呐。

    ”杜蘭德淡淡道:“我自去拜訪故友,與他們蘇丹卻不相幹。

    ”說完握住劍柄,雙目陡然變的銳利。

    隆柯尼原本想邀他一起北上,見他固執,也就不再說什麼。

     商隊又行了二十餘裡,來到普路特河上遊一處名叫菲蘭尼亞的小村莊。

    這裡是瓦拉幾亞公國轄地,他們一連在山區跋涉十幾天,已經是人困馬乏,亟需休整。

    這條商路隆柯尼走過許多次,駕輕就熟,知道這附近有一個渡津,便勸說杜蘭德不如在村子裡歇息一夜,次日再渡河北上。

     甫一進村,衆人立刻覺得有些古怪。

    此時日過正午,正是一天之中最繁忙熱鬧的時候,尋常村落應該遠遠就能聽到犬吠雞鳴,可眼前這村莊卻寂靜無聲,連縷炊煙也無。

    杜蘭德喝令衆人放慢腳步,馬匹銜枚,布朗諾德怕賽戈萊納四處亂跑,把他綁到了馬背上,還把那哨子收走。

     賽戈萊納失去自由,又沒了哨子,在馬背上扭來扭去,啊啊大叫。

    布朗諾德沒奈何,往他嘴裡塞了塊黑麥面包,這才安靜下來。

     隊伍行至村中廣場,隆柯尼環顧一周,面帶憂色,對杜蘭德道:“今日之事,有些蹊跷,往常這會兒時近收獲祭,正是一年當中最熱鬧的時候。

    廣場張燈結彩,十分熱鬧。

    ”杜蘭德道:“不可大意,你讓馱貨的牲口綴後,一有情況,後隊變前隊,趕緊撤出村子。

    ” 他話音未落,突然一聲悠長的号角響起,從周圍房屋牆頭冒出幾十個彪形大漢。

    這些大漢面目猙獰,頭紮白巾,身披着熟牛皮甲,手裡提着各色兵器,登時把商隊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隆柯尼暗叫不好:“糟糕,竟是烏基爾流賊……”烏基爾人本是喀爾巴阡山東南山中的一支山區民族,屬于匈牙利人的一支,生性狠戾,能征慣戰,以擄掠商隊為生,甚至落單的軍隊亦不放過,無論土耳其人還是匈牙利人都奈何不得他們。

    隻是他們平日隻在山區活動,這次不知為何跑來摩拉維亞平原的村子。

     衆人一聽是烏基爾流賊的名号,無不神色大震。

    這些流賊适時一起發喊,以武器敲盾,一時“咚咚”聲四起,震耳欲聾。

    商隊裡膽小的幾乎跌下馬來,膽大的也是面如死灰。

    據說烏基爾流賊手下從無生口,看來這村子裡的村民已然遭了毒手,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隻憑商隊這幾個護衛,斷斷是拼不過的這些悍匪的。

     隆柯尼壯起膽子,跳下馬來用土耳其語道:“不知哪位是大王,請來相見。

    ”流賊們停止呐喊,一個丈二身軀的秃頂大漢從牆頭躍下來,地面微微一震。

    此人肌肉盤紮,虎背熊腰,背後還插着兩柄戰斧。

    尋常戰士雙手能耍起一把戰斧已可稱得上是好臂力,他竟背着兩柄,步履依然穩穩,可見剽悍至極。

     這大王揸開巨手,輕輕捏住隆柯尼腦袋,聲音甕聲甕氣:“咱是阿爾帕德大王,你這老東西有何屁放,快快放來!”隆柯尼已是汗如雨下,勉強打起精神道:“大王您不過求個富貴,我們不過求個平安。

    何若我将貨品送您一半與兄弟們,兩下收手?”阿爾帕德大王大笑:“放你娘的白日屁,咱把你現在捏個粉碎,貨赀豈不都是咱的了?這等計算你都算不清,枉你還是個威尼斯的商人。

    ”隆柯尼聞得他口中腥臭無比,熏熏欲暈,卻又不敢躲。

    烏基爾山賊一起哄笑起來,死死盯着這班商人,如盯盤中的雛雞乳豬,直笑得衆人心中發毛,想到烏基爾人嗜吃人肉的傳聞,無不悚然。

     忽然陣中一聲清嘯:“鼠輩,你敢與我決鬥麼?”這一嘯雖不尖銳,卻清清楚楚送到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有如晴天霹靂,震懾全場。

    誰都未預料此間竟還有人敢捋阿爾帕德大王的虎須,所有山賊大怒,齊唰唰向商隊裡掃去,見一個中年漢子持劍而立,橫眉立目,正是杜蘭德子爵。

     杜蘭德素知烏基爾人習俗尚武,視決鬥不應為恥。

    眼下敵人人多勢衆,惟有拿言語激首腦單打獨鬥,才有一線生機。

    他掣出長劍,雙手按住劍柄用力往地上一戳,雙目如電,宛如獅鹫臨澗。

    端得淵停嶽峙。

    衆山賊為他的氣魄所攝,一時間全場肅然無聲。

     阿爾帕德大王放開隆柯尼的腦袋,擦擦嘴邊口水,轉過肥大身軀來,上下打量一番杜蘭德,問道:“你又是什麼?”杜蘭德大聲道:“我乃是弗朗什-孔泰的杜蘭德子爵,家紋在此,你敢與一個騎士決鬥麼?”布朗諾德飛快地卸下馬後獅鹫旗,立在杜蘭德身後。

    隆柯尼等皆知這是唯一生還之道,都不敢言語,戰戰兢兢一旁看着。

     阿爾帕德大王摸摸自己秃頂,歪着腦袋緊盯住杜蘭德,忽然一陣脆生生的笑聲橫将傳來。

    原來是賽戈萊納趁布朗諾德解旗的時候掙脫捆縛,蹲在馬匹背上,看到這大王頭頂锃光油亮,十分滑稽,故而哈哈大笑。

    阿爾帕德大王見這小娃子不知死活,心中惱怒,喉頭抖動一下,“啐”的一聲,一口濃痰破風而出,直撲賽戈萊納面門。

    一旁布朗諾德見勢不妙,不及抽出釘錘,摘下帽子去擋,隻覺得手中一顫,帽子竟被那濃痰的去勢彈飛,遠遠落開幾步之外。

    可見這阿爾帕德大王的内力之強,實在是匪夷所思。

     杜蘭德看在眼中,也是一驚,心想對付這種怪力巨漢,隻可智取,難以力敵。

    不料阿爾帕德大王忽道:“你這等爵爺,還不配與咱交手。

    你們幾個,誰去給爵爺送終?”後面一半是說給自己手下的,登時群情嘈嘈,最後有三個漢子跳将出來,手持三根棘突狼牙棒,站成一個半圓朝杜蘭德圍過來。

    杜蘭德戟指怒道:“爾等蠻夷,竟不守騎士規矩,全無武德!難道不怕族群蒙羞麼?”阿爾帕德大王仰天長笑:“打劫要講甚麼規矩!人多勢衆,隻要你死便是了!” 三人說話間已經逼近,杜蘭德冷哼一聲,把長劍從地上拔出來,閉目在心中默祈,靈台澄靜。

    三人見他大敵當前竟然把眼睛閉上,隻道是等死,同時高擎鐵棒砸将下去。

     杜蘭德聽得耳邊風響,猛一立目,手中長劍如火龍出洞,挾風掣雷,直刺最右邊的敵手前胸。

    那人見杜蘭德甫一出手就存了同歸于盡之意,心中慌亂,狼牙棒中途變了招,想去格擋。

    不料杜蘭德收放自如,招式根本未使老,劍峰一偏,轉攻中間敵人;同時整個人矮身輕旋,右腿運足力道彈出去踢第三人的膝蓋。

    中間敵人欲回棒相護,卻被右邊同伴的變招限制了動作,兩柄狼牙棒“咣”地一聲架在一起,動彈不得;第三人卻被結結實實踢中,慘叫一聲,朝後疾退。

     杜蘭德一招逼退了三人,圍觀諸人無不佩服,就連阿爾帕德大王都不禁龇了龇牙。

    商隊衆人表面上不敢說什麼,心中卻是一陣叫好。

    賽戈萊納蹲在馬背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杜蘭德動作,渾然不知自己剛才幾乎喪命。

     三人少退,彼此對視一眼,同時嗥叫一聲,又撲了上來。

    杜蘭德不慌不忙,十字劍法一一施展開來,初時尚慢,随後愈戰愈快,如朝日初升,愈發耀眼起來。

    幾個回合過後,旁觀者隻覺戰團被無數十字劍芒籠罩,劍氣嘶嘶縱橫。

    三人心中暗暗叫苦,他們本來以衆淩寡,如今卻感覺處處被制,欲退無路,欲救不能,直似孤身與群敵對壘一般。

     杜蘭德在三人圍攻之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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