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章 旅次長铗空徘徊

首頁
成一堆散亂劍招,威力大減。

     奧斯特豪特精神大振,圓桌劍法源源不斷,壓制之勢頓成。

    卡瓦納修士勉力支撐,一壁要與強敵折沖,一壁還要提防魔音入腦,束手束腳,被奧斯特豪特連連逼退,眼見要退到懸崖邊緣,重蹈騾馬複轍。

    他雙腿一頓,使出一招“亨利立雪”,登時站得穩穩,任憑身子在崖邊如何飄搖,隻是不倒。

     四百年前,德意志皇帝亨利四世為求教廷寬宥,在卡諾莎城堡赤足披氈,立雪三日,才蒙得格裡高利七世教皇赦免,教廷風光一時無二。

    卡瓦納修士施出此招,一來是鞏固下盤;二來是暗示奧斯特豪特,縱然你是皇親貴胄,亦要服于教廷之威。

     奧斯特豪特自然知道這個典故,輕蔑一笑,手中越攻越快,艾比黛拉的琴聲亦一陣緊似一陣。

    當此關頭,一聲哨響忽地加入戰團。

    這哨聲清越,如乳燕初翔,響徹山谷,一時琴哨合鳴,音律和洽無間,煞是動聽。

    若給外人聽了,隻道是兩位樂友高山流水,心意相通。

    艾比黛拉卻暗咬銀牙,哪裡有什麼知音,這哨聲一入,恰好能彌補魔音切斷之處,等若沖淡攝敵之能,再難攪亂卡瓦納修士心神。

    她精熟音樂,知道哨聲如此效用,與内力深淺全無關系,純是樂理合榫,因此不能以内力催回。

    于是她撩起額前黑發,擡首望去,隻見賽戈萊納待在杜蘭德身旁,口噙翠哨,如絲金發随山風飄起,一對純淨無比的碧藍雙眸正望着自己,心頭竟然一漾。

     那邊廂卡瓦納修士沒有魔音牽制,心無旁骛,逐漸又将劣勢扳了回來。

    圓桌劍法與馬太福音一攻一守,依然是一個五五對分的局面。

     奧斯特豪特沒料到這個其貌不揚的托缽僧如此難纏,好武之心逐漸化作不耐。

    他揮起細劍用了個“纏”字訣,促嘴唿哨一聲,波蘭四兇得了命令,一起朝杜蘭德撲來。

    艾比黛拉換了條荊刺長鞭,也加入戰團。

     卡瓦納修士極有涵養,此時也遏不住怒氣道:“原來說好單打獨鬥,你們竟說話不算!”奧斯特豪特長笑道:“誓言雲雲,無非浮雲而已,堂堂活人,豈能被這些陳腐教條拘束。

    人生在世,終究是要随性而為呐。

    ”口吐歪理,手裡攻擊不斷。

    卡瓦納修士這才想起此人既然綽号是豹王子,自然是狡詐其性。

    他欲返身去救杜蘭德,怎奈奧斯特豪特細劍纏的緊,加上艾比黛拉也來助陣,自救尚且不暇,遑論救人。

     波蘭四兇開始時緩緩而行,旋即突然加速,四人立時分作左、右、上、下四路,高攻上路,瘦攻左路,胖攻右路,侏儒貼地朝着下三路滑來。

    這一勢極象當年蒙古西征,鋪天蓋地,任敵人再強,兩手總難敵這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

    有多少前來讨伐這四兇的英雄豪傑,都死于這招手上。

    縱使杜蘭德十成狀态,亦難逃一劫。

     杜蘭德從懷中抄出一本灰皮古書,沖身側深崖一揚,厲聲道:“你們再靠近半步,我便将《箴言》丢将下去!”奧斯特豪特見狀,連忙喝止四兇,原本動如脫兔的四兇說停即停,靜如處子――他們四人确是處子,隻因降生時便是天閹。

    卡瓦納修士趁機退回到杜蘭德身前,他們三人皆立在崖邊,背後深澗,身前六名敵人呈半圓狀圍住。

    布郎帕德躺在地上,心中着急卻無能為力,嘴中隻是英狗、英狗,怒罵不休。

     奧斯特豪特聽的厭惡,飛起一腳,踢中他咽喉金牛宮啞穴,布郎帕德頓覺血液倒轉,喉嚨荷荷隻是說不出話來。

    奧斯特豪特轉來對杜蘭德道:“此書一丢,我們固然是得不到,爵爺你的使命亦難完成,一世名聲豈不是付之東流。

    ”杜蘭德道:“個人私望,何足挂齒。

    ”奧斯特豪特又道:“縱然爵爺不關心自己,難道也不想想法蘭西國運麼?全系于一書之上呐!”杜蘭德冷笑道:“倘若讓你們英格蘭人得了《箴言》,我們法蘭西還有甚麼國運可言!” 他将那書又遞遠數寸,道:“卡瓦納修士,你我萍水相逢,此事本與你無關。

    我主仆二人已決意與此書同歸于盡,你快快走罷。

    ”卡瓦納修士取下胸前的十字架,微一用力,頓時化為齑粉,随風飄散,朗聲道:“昔日聖子奉獻一身血肉,以償人類之罪,何等英偉!我雖不才,也願效先賢聖行!倘若棄友獨活,我如何有顔面去見天主。

    ” 奧斯特豪特捏捏胡須,假意贊道:“兩位急公好義,本王子是十分敬佩的。

    這位修士,你不妨聽了爵爺相勸,盡可離去,本王子不會阻攔,誰願多樹敵手呢。

    ”卡瓦納修士正欲分辨,杜蘭德道:“修士,這孩子托孤于你了!”說完把賽戈萊納推入卡瓦納懷中。

     杜蘭德知道,惟有這個辦法,方能說服卡瓦納修士離去。

    他縱然是不願,也需顧及那少年生死。

     奧斯特豪特知道這人武功絕強不在自己之下,又懷疑他是馬太福音的正宗傳人,怕不與教廷幹系重大,于是樂見少去一個勁敵,也不加阻攔。

    卡瓦納修士聽了杜蘭德的話,知道這爵士已有必死之心,面上雖無表情,雙手卻微微顫動,隻把賽戈萊納攬入懷中。

     奧斯特豪特示意四兇閃開一條路來,卡瓦納修士帶着賽戈萊納朝外走去。

    方行了數步,奧斯特豪特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獰笑,他身旁艾比黛拉突然發難,長鞭揮去,直取賽戈萊納,四兇亦瞬時而動,攻向卡瓦納修士。

     杜蘭德雖知豹王子并非信義之輩,卻沒料他竟翻臉翻的如此之快,連忙高聲示警。

    這一舉動,早在計算之内,四兇和艾比黛拉的舉動,正是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杜蘭德隻這一片刻分神,奧斯特豪特已經沖至跟前,露出森森白牙笑道:“爵爺,代我與上帝問候哩!”一手早搶過書來,噗嗤一劍刺穿胸膛。

     那邊艾比黛拉揮起長鞭,本欲去取賽戈萊納天靈蓋,心中忽有不忍,手腕少翻,鞭子稍稍改變去勢,去纏他腳踝。

    卡瓦納修士見賽戈萊納受襲,不顧四兇襲背,伸手去搶。

    艾比黛拉長鞭一抖,賽戈萊納竟被甩至崖外半空,吓得哇哇大哭。

     卡瓦納修士情急之下,體内聖功流轉如火,騰然躍起把少年接住。

    腳下八道淩厲掌風已然湧來,卡瓦納修士本來身勢已沉,恰好一鞭揮到,他當即右腳尖點了下棘刺鞭尖,借力又是一躍,試圖跳去山路之上。

     奧斯特豪特喝道:“書已到手,不必留下活口了!”留了細劍在杜蘭德胸膛,一手抓書,另一隻手作掌勢帶着雄渾内力猛拍過來。

    卡瓦納修士橫抱賽戈萊納,在半空無可回避,情知已然無幸,不禁雙目恻然,默念“我主保佑”,拼盡一世功力迎上。

     二掌相對,兩股威力無匹的勁道轟然相撞,其力催金斷石。

    隻聽得悶悶一聲轟鳴,奧斯特豪特渾身劇震,踉踉跄跄退了六步,背心靠在峭壁之上方才站定,嘴角流出一縷殷紅鮮血。

    他沒料到卡瓦納這一擊威力竟至如斯,自己四液五髒,無不難受至極。

    假若雙方都在平地公平對掌,隻怕此時他已然性命不保。

     奧斯特豪特暗叫僥幸,心想那修士總算除掉了。

    他強壓**内翻騰,看書卷尚捏在自己手中,心下大定。

    四兇與艾比黛拉此時紛紛圍過來,奧斯特豪特剛欲張口說話,被細劍釘在地上的杜蘭德忽地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卻凄切悲涼。

     奧斯特豪特走向前去,疑道:“你死到臨頭,何故發笑。

    ”杜蘭德吐出一口血水,道:“我笑你這弑父者辛苦一場,卻還是作繭自縛,一無所得。

    ”奧斯特豪特生平最恨别人提這綽号,面色不禁一變,怒道:“那秃毛修士和小賤種早被我擊下懸崖,《箴言》也已到手……”話未說完,他一時想到什麼,竟僵在原地,連忙喚艾比黛拉取出火折。

     艾比黛拉從懷裡拿出火折,四兇就近紮了一束枯枝點燃。

    奧斯特豪特讓火把湊近,急切切把手中的古書翻開,這書封面血紅,卻看不清字迹,内中密密麻麻寫滿拉丁文。

    奧斯特豪特雖不知此書是特蘭斯萬尼亞城堡主人的遺物,卻明白希波克拉底一個古希臘人斷不會以拉丁文寫作。

    他氣急敗壞,一腳踏到杜蘭德胸前,怒喝道:“《箴言》究竟在什麼地方?!” 杜蘭德道:“我自知武功低微,早已将《箴言》托付與卡瓦納修士,自己藏的卻是别的閑書。

    ”奧斯特豪特這時才明白,剛才杜蘭德以書相脅,托孤于卡瓦納修士,不過是以自己性命為代價的一個局,引來敵人注意,卡瓦納修士便可安然攜着《箴言》離開。

    杜蘭德又道:“原本這計策容易識破,你若發現及時,尚可追上去與修士一戰。

    可惜你言而無信,竟先對修士下毒手,那真本《箴言》,隻怕已被你一掌振落在這山澗之中了。

    ”言罷連連咳嗽,嘴邊已泛起血沫。

     奧斯特豪特不待他說完,三步并作兩步奔去崖邊,俯身去張望。

    但見腳邊山風橫起,峭壑陰森,空谷之下黑漆漆不知有多深,哪裡還有卡瓦納修士與賽戈萊納的蹤影……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