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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翩翩有使自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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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戈萊納也作同感,這把短劍揮舞起來總不甚趁手,幾次憑借着鬼魅身法才躲過敵人緻命一擊。

    他内力如火,但手底的招式差強人意,隻因在絕谷之底時卡瓦納修士動彈不得,于招法一道隻能言傳,難以身教,自然不好有成就。

     他打得有些氣悶,索性忽然跳起,雙腿連環朝兩人踢去,趁對方攻勢一滞時,把短劍遠遠丢開,改以肉掌對敵。

    首領使者見賽戈萊納忽然棄械,以為對方已經放棄,毫不客氣地揮刀劈來。

    不料這招還沒使老,賽戈萊納雙掌已經從刀鋒兩側一合,把彎刀硬生生接住。

    這新月彎刀如同鑄進了崔嵬巨石之内,紋絲不動,無論如何用力卻再難拔出。

    随從見首領受制,正欲搭救,賽戈萊納的右腳已然反踢面門,可憐那随從被暗含了《箴言》内勁的腳法連連踢中,身體發出悶悶的數聲碎裂,然後一聲不吭仆到在路邊草叢,再無半點氣息。

     首領使者大驚,當下連刀也不要了,轉身沖幾步開外的馬匹沖去。

    賽戈萊納拿起彎刀,朝他後心擲去。

    這一擲舉輕若重,貫注了希氏武典的上乘心法,那彎刀如同飛箭一般直直而去,“噗嗤”一聲,半輪刀刃割入首領使者後背極深,隻留了刀柄挂在外面。

    首領使者乘着沖勁又多走了幾步,快到馬匹前才撲通一頭栽到,一動不動。

     賽戈萊納初次出手,便斃敵三人,可謂大獲全勝。

    倘若卡瓦納修士在側,必然要規勸幾句人命寶貴雲雲。

    隻是一則對方也是亡命之徒,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二則賽戈萊納自己還是孩童心性,手中既有能力,總忍不住要試上一試。

     卻說他既大敗土耳其使者,走過去俯身看了年輕刺客。

    那年輕人橫躺在路邊,身上三條傷口血流潺潺,已經在身下聚成一汪血潭,看着叫人觸目驚心。

    賽戈萊納手中不曾有草藥,先撕下自己衣服給年輕人裹上去,去土耳其使者身上摸了一回,找到幾瓶能止血的藥膏。

    隻是他傷口實在太寬太深,血流奔湧,衣服早被濡透,藥膏一敷上去立刻就被沖開。

     刺客勉力睜開眼睛,用手抓住賽戈萊納手臂大力喘息,一張嘴卻鮮血倒湧,說出來的話含混不清。

    賽戈萊納聽不懂摩爾多瓦語,急切大聲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刺客又伸出手指,指了指胸前的鸢尾花,口稱蘇恰瓦。

    賽戈萊納道:“你是說,讓我帶這朵金花去蘇恰瓦,交給你的親人麼?”他連說帶比劃,年輕人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開始黯淡起來。

    賽戈萊納急道:“可交給誰呢?他姓甚名誰?住在何處?”話未問完,他突覺臂彎一沉,這刺客頭歪去一邊,已然氣絕身亡。

     賽戈萊納沒奈何,隻得放開屍身。

    他摘下死者胸前的鸢尾花,發現這花是純金打造,蕊柱分明,十分精緻,不由自言自語道:“老師對我講,東歐多義士。

    昔日匈牙利王歸化聖教,悍拒蒙古,傳為一時美談。

    不意這山中,竟也有這等不畏**的義士!”他恭恭敬敬沖屍體鞠了一躬,把金花揣入懷中,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妥。

     他此時上衣已經撕去了半邊給刺客止血,褲子更是破爛不堪,活脫脫就是一塊污布。

    本來他一人在山中,并不覺得如何難看,但跟眼前這四位死者相比,尤其被那朵鸢尾金花一襯,更顯寒碜的緊了。

     刺客的衣服已經被血弄污,賽戈萊納去那三個土耳其人身上找了一圈。

    他見首領使者的衣襟繡着銀線,袖口還綴着幾粒貓眼寶石,靠近衣領處還挂着一個小巧繩穗,穗底成結,異香撲鼻,大是有趣。

    他并不知這使者來曆,隻覺得這身衣着實在好看,就扒了下來套在自己身上。

    賽戈萊納個頭很高,首領使者這套衣服穿起來剛剛合身,隻是有些肥大。

    他摸了摸自己的蓬亂金發,又從首領使者頭上把盤好的半灰頭巾摘下來,壓在自己頭頂。

     那坐騎隻認衣服不認人,見賽戈萊納披起阿拉伯長袍,戴上頭巾,便主動湊過來噴着鼻息親熱。

    賽戈萊納跟它逗弄片刻,就去翻弄行李。

    馬匹背上包裹裡無論食物、飲水還是旅行器具一應俱全,還有一卷拿絲線捆好的文書,外表是深藍絲綢面兒,封口處還寫了一行曲裡拐彎的阿拉伯文,隻是看不懂。

     他見沒什麼好玩的,便把行李按原樣裝好,回轉過去把青年刺客就地掩埋,把他的佩劍插在墳前全當記号,禱告了一番,也不理那三個曝屍荒野的土耳其人,跳上馬匹徑自離去。

     有了坐騎,趕起路來當真是順暢無比。

    賽戈萊納隻消輕輕夾一下馬肚子,遠遠望去的一道山梁,不一會兒功夫就甩在了身後,比起走路不知方便了多少,心中大樂。

    他騎馬騎上了瘾,一口氣跑到了日薄西山,直到馬匹疲憊不堪方才勒住缰繩。

     此時四周風光已于山中不同,多有開墾的稀疏農地,種了些黑麥、豌豆,甘藍等作物。

    遠處有一個傍着路旁的小村莊,已是炊煙袅袅。

    賽戈萊納決定打尖住店,順便問問去蘇恰瓦的路。

    這村子種了都是些燕麥與豌豆,不大,不過幾十戶人家,無不是蓬屋陋室,隻村口一座小教堂尚算整潔。

    此時暮色剛降,在村口教堂前聚了些剛從地頭回來的疲憊農夫,相談正歡。

    他甫一進村,那些村民見一個土耳其人騎着高頭大馬闖将進來,無不露出驚恐表情,忙不疊地拽婦挈子,轉身即走。

    一時間關門閉戶,雞飛狗跳,霎時走了個幹幹淨淨。

    惟有一條無主的野犬沖賽戈萊納汪汪直叫,邊叫邊往後退去。

     賽戈萊納心中納罕,隻是苦于語言不通,不好問詢。

    他覺得教堂裡的神甫或許能說上話,這裡雖是東正教區,畢竟與羅馬公教同源,或者會念些香火之情。

    他牽了馬過去敲那小教堂的門。

    不料砰砰敲了數次,大門依然緊緊閉住,他又敲了一回,門另外一側傳來一陣顫聲道:“惡魔,走開!我甯死也是不開門的!”賽戈萊納用拉丁文高聲叫道:“我到這裡為了和平而來。

    ”這是卡瓦納修士教他的,說争鬥多因誤會而起,隻消令對方知你身懷善意,便自然不起紛争。

    不料這話剛剛說完,門内就是一陣叮咚亂滾,聽來似是有人踩翻了什麼。

     賽戈萊納雙手微微發力,拍開大門。

    裡面一個穿着黑袍的教士“哎呀”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出來,匍匐在地口稱大王,還要去吻他腳面。

    賽戈萊納哪裡知道,奧斯曼土耳其這百多年來在東歐擴張,每到一地,使者必言為和平而來,是以這番話已成了典故,聽者無不悚然。

     這教士甚麼也不說,隻是不住打顫。

    賽戈萊納啼笑皆非,隻好離開村子,漏夜趕路。

    此後數日,他每過一處村鎮,居民無不如此,要麼避之不及,如躲瘟疫;要麼誠惶誠恐,卑躬屈膝,跪在地上不敢擡頭,問甚麼都隻回答是是,竟沒一個能說上話的。

    賽戈萊納心中奇怪,覺得摩爾多瓦風俗好生怪異,竟如此怕見生人,他倒沒聯想到自己衣着上去。

     行旅如風,數日之間,賽戈萊納從錫雷特河轉到東南蘇恰瓦河。

    這一條河是錫雷特河的支流,蘇恰瓦大城即在河畔階地之上。

    他腳下山路愈走愈加平整寬闊,路上商旅過客也越來越多,大多是意大利諸城邦、埃迪爾内與君士坦丁堡的商隊,也有些從基輔公國與莫斯科公國來販賣皮貨海象牙的,漢薩同盟的人也偶一可見,熙熙攘攘,有時一天能在大路上見到十幾隊。

     這些商旅見了賽戈萊納,往往把大車推開道中,讓開一條路來;便有那稍微趕先一點的馬車,也會咬住刹弦,弛弛慢行,由得賽戈萊納先走。

    賽戈萊納隻道他們古道熱腸,生性禮讓,也不推辭,在馬上道聲“叨擾”,縱馬而去,也不管人家聽懂與否。

     這一日賽戈萊納已經出了山區,放眼望去,平原遠處一座暗青色城市隐約可見,正是蘇恰瓦。

    他一路邊看邊走,忽然間眼前煙塵飛揚,蹄聲紛亂,不多時一大隊騎士轟轟迎面到了跟前。

    這些騎士身着亮銀鋼铠,頭戴摩爾多瓦特有的翹檐尖帽。

    隊中打起幾面大旗,旗上繪有藍、黃、色三色,中間是一頭原牛頭骨,正是摩爾多瓦大公的紋章。

     為首的是一位華服老者,他看到賽戈萊納衣袍上的鑲邊銀線,面色一凜,在馬上用生澀的土耳其話問道:“尊駕可是來自埃迪爾内的使者?”賽戈萊納聽不懂他言語,便仍用希臘話回道:“這裡可是蘇恰瓦?”華服老者先是一怔,随即也用希臘話答道:“正是。

    ”摩爾多瓦信奉希臘東正教,是以上層人士多通希臘語。

     賽戈萊納聞言大喜,拍手道:“好的很,好的很,我正是要去蘇恰瓦的!”華服老人道:“尊駕可帶了蘇丹陛下憑信?”賽戈萊納聽到“憑信”一詞,猛然想到行囊裡的那卷文書,便随手取出來遞出去道:“你若想要這個,拿去就是。

    ”華服老人一見文書封口,慌忙翻身下馬,道:“不敢!小人是摩爾多瓦大公座下執事盧修馬庫,未能遠迎,尊使恕罪。

    ”他雖覺得這使者年紀小了些,但出使本是個肥差,保不齊哪家土耳其貴族想差遣自家子弟出來撈些油水,這也并非沒有先例,所以絲毫不懷疑。

     盧修馬庫身後一些騎士見他對奧斯曼使者如此卑躬屈膝,都露出不屑神色。

    盧修馬庫渾然不覺,走到賽戈萊納馬前,道:“大公渴慕蘇丹陛下聖名已久,此番天使莅臨,令我摩爾多瓦舉國蓬荜生輝。

    請天使随我進城,與大公相見。

    ”他這一番話說得流利飛快,想是練習了許久,賽戈萊納隻聽懂大約是随我進城之意,大是高興。

    他正愁沒人作向導,覺得蘇恰瓦人真是好客,比起周圍窮鄉僻壤好上許多。

     于是這隊騎士紛紛撥轉馬頭,把賽戈萊納與盧修馬庫夾在隊中,朝着蘇恰瓦開去。

    一路上盧修馬庫高談闊論,恨不得将摩爾多瓦國情傾囊交代給這位蘇丹使者;賽戈萊納初見了繁華之所,興趣盎然,結果一個有心拉攏,一個随意傾聽,兩人談的十分入港,彼此居然都沒發覺異樣。

    周圍騎士俱一言不發,隻是護在兩側,大部分人面色陰沉。

     隊伍進得蘇恰瓦城門,有數百民衆夾道而立歡迎,手中各持鮮花;每隔一段街道還搭起高台,有樂師吹奏民俗樂曲,一班舞者男女成列,載歌載舞,煞是熱鬧。

    隻是這些民衆表情僵硬,說起歡迎,倒更似勞役多些。

     賽戈萊納哪裡見過這等熱鬧,看得眼花缭亂,不住稱奇。

    卡瓦納修士教他東西雖多,卻恪于觀念,很少談及聲色犬馬,這一次可真是大開眼界。

    盧修馬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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