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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翩翩有使自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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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多瓦大公的近衛,直至今日。

    那鸢尾金花,就是世代傳承的憑信了。

    ” 賽戈萊納“嗯”了一聲,道:“原來是忠烈之後,無怪能視死如歸,抵抗外侮。

    ”他想的是那被殺的青年刺客,盧修馬庫卻以為他是有意諷刺,連忙解釋道:“這班人自以為庇了祖宗餘蔭,便可以跋扈行事,都是些不知變通、不明大體的死腦筋,尊使不必過于在意。

    ”他看了眼馬洛德,又道:“馬洛德是斯文托維特派這一代的首座弟子,惟有他是個通大勢的明白人。

    ” 馬洛德略一鞠躬,面上無甚表情:“老師方才出事,派内難免人心浮動。

    假以時日,他們自然能明白我的苦心。

    ”他頓了頓,又說道:“在下有件事,不知當問尊使不當?”賽戈萊納道:“但問不妨。

    ”馬洛德道:“方才見尊使拿出一枚我派的金花,不知是從何處得來的?”賽戈萊納道:“方才我都說了,是個路遇之人将死之時托我帶來蘇恰瓦的。

    ”馬洛德歎道:“那年輕人我卻識得,是我派次席弟子,名叫斯維奇德,亦是我的師弟。

    我那師弟劍法不差,唯獨性烈如火,一意孤行要去行刺尊使。

    我苦勸不聽,以緻有此殺身之禍。

    ” 斯維奇德并非賽戈萊納所殺,他聽着毫不慚愧。

    盧修馬庫卻唯恐馬洛德惹惱了使者,制止道:“馬洛德你且去查查使者卧室附近的侍衛,可莫要讓你的那些師弟師妹們混進來。

    ”馬洛德唇邊露出一抹微笑,閃身消失于走廊角落。

    二人到了居所,賽戈萊納一進門就發出驚歎,好一處豪華的所在。

    隻見房間内處處鎏金,梅克倫堡的家具、佛蘭德的羊毛織毯,米蘭的銀燭台,無不精美;一張松木大床,頂端金帳垂紗,而且不吝香料,芬風馥郁;對牆上還挂着幅林兄弟的《十二月令圖》細密畫。

    盧修馬庫倒是個細心人,怕穆斯林使者不快,把房内一切希臘正教的痕迹盡數去掉。

     賽戈萊納生于廢堡,長于絕谷,幾時睡過這等金碧輝煌的寓所,一時眼睛都花了。

    盧修馬庫得意道:“小處荒僻,比不得貴國富饒,有不便之處還望使者見諒。

    ”賽戈萊納眼珠四轉,見桌上擺着幾個盤子,裡面盛滿山梨、山羊奶酪、熏鲑魚、羊肉等佳肴,旁邊還擱着個玻璃器皿,裡面盛着半樽醇紅的阿爾馬什葡萄酒。

    他不由食指大動,伸手抓來一塊奶酪放入口中大嚼。

     盧修馬庫見這土耳其使者興緻勃勃,一顆懸着的心便放下來了。

    他低聲道:“尊使且慢慢歇息,稍後我還為您有别緻安排。

    ”賽戈萊納嘴裡塞滿食物,隻是唔唔含糊答道。

    盧修馬庫鞠了一躬,轉身出去把門帶好。

     賽戈萊納生平沒吃過這等佳肴,索性甩開腮幫,撩起槽牙,如風卷殘雲一般,一會兒功夫就把幾個盤子吃的幹幹淨淨。

    他又去開那玻璃樽中的葡萄酒,嘗了一口,覺得味道既怪且甜,皺皺眉頭,又放了回去。

    卡瓦納修士是苦修之人,物欲淡薄,教賽戈萊納學問時重心靈而輕物質,極少提及美食美酒,他怎能想到這世界上竟有如此美味的東西。

     酒足飯飽,賽戈萊納打着飽嗝躺倒在厚厚的絨被之上,隻覺得松軟飄忽,妙不可言。

    他舒服得昏昏沉沉,忽然有些困倦,正待阖眼入睡,忽然房門一陣響動。

    賽戈萊納勉強擡起頭去看,先聞到一陣蘭麝香飄,随即一位女子聘聘婷婷走到自己面前。

     這女子比他年長不了幾歲,生得杏眼桃腮,兩段皓臂白如象牙,羊脂般香嬌玉嫩,一襲紫紅長袍緊緊裹在身上,凹凸有緻。

    她見了賽戈萊納,先是半跪行禮,然後把紅唇湊到賽戈萊納耳邊,口吐丁香:“蘇恰瓦夜涼,執事特派奴家來為尊使暖席。

    ”言罷黛眉似怨似嗔,半解長袍,原來她袍底僅以薄紗覆體,身姿搖曳,媚态迎人。

     隻可惜賽戈萊納于這男女之事尚懵懂不覺,隻覺得她生得好看,卻沒半分欲念在裡面。

    任憑這女子如何挑逗,仍舊笑嘻嘻袖手看着。

    女子見他巋然不動,頗為驚訝,心想這使者倒有些定力,又施出媚功纏到他身上,嗔道:“春宵苦短,何苦冷落了奴家。

    ”動手去解他衣袍,屆時肌膚厮磨,四液沸騰,不怕這土耳其蠻子不入彀中。

     女子伸出玉臂,輕輕去弄開賽戈萊納的頭巾,忽覺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卻見到這使者頭上一蓬斑斓金發,煞是耀眼。

    賽戈萊納抓抓自己頭發,笑道:“這頭巾纏了許多日,今天倒忘了解開。

    ”女子又驚又疑,手中動作也停了。

    她雖是個婦人家,也知道奧斯曼土耳其世居中亞之地,血統昭然,斷不會有這等金發貴胄。

     賽戈萊納見她不再糾纏,從床上坐起來道:“你來的倒好,我正想問些事情。

    ”女子起身重新披上袍子,随口敷衍道:“奴家忽然不甚舒服,一會兒去尋一個更妙的姊妹來服侍尊使。

    ”賽戈萊納喜道:“如此甚好。

    ”女子瞪了他一眼,匆匆離去。

     這一去,便再無聲息,賽戈萊納也隻能在房間裡等待。

    杜蘭德子爵攜《雙蛇箴言》赴蘇恰瓦一事,卡瓦納修士也所知不多,隻從隻言片語中窺得一鱗半爪。

    當日他曾将推測說與賽戈萊納聽,箴言既與法蘭西國運有關,唯有二途:一是欲借蘇恰瓦某人之力解讀箴言,使法人可以修煉神功,克敵制勝;二是以物易物,憑《箴言》之珍貴,換取某人對法蘭西的支持——蘇恰瓦國小地窮,政、軍、财三道均難望法國項背,唯一能支援法國的,便是國中或藏着隐逸高手——無論是哪一途徑,這接收《箴言》之人,必然是個極通武學的大行家。

     賽戈萊納将老師教誨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本想馬上一走了之,後來又想到那女子說叫個姊妹過來,不妨先問問她看。

    于是便依然把頭巾纏到頭上,等下問完問題,就立刻離開城堡,徑自去找——唯獨可惜了這床和這些好吃食。

    他正想的入神,忽然咚咚響起敲門聲。

    賽戈萊納喜道:“莫非是她的姊妹!”一骨碌下了床去開門。

    門外是一個穿着粗布衣服的婢女,她低垂頭顱,看不清面目,恭敬說道:“執事大人恭請尊使移步大公陛下書房,有要事相商。

    ” 賽戈萊納道:“你不是剛才那位姊姊派來的麼?”婢女怔了怔,道:“她也在書房等候。

    城堡内道路千折百回,不易找到,請尊使随我來吧。

    ”賽戈萊納心想問執事也是一樣,便跟着她離了房間。

    門外衛兵欲跟随其後,婢女道:“在這城堡之内,能有什麼事情?書房是機密重地,你們就不必跟了。

    ”衛兵隻得停下腳步。

     城堡内陰森幽暗,階梯忽上忽下,狹窄曲折。

    婢女舉着燭台在前慢行,賽戈萊納在後面小心跟着,他自從修煉了箴言神功以後,在夜裡目能視物,跟的毫不費難。

    二人走着走着,賽戈萊納忽然問道:“哎,你可知這蘇恰瓦城中,誰的武功最高?”婢女沒料到他會問這等問題,沉思一下方才回答:“斯文托維特派的諾瓦斯老師,最是本城一等一的高手,就是在東歐亦大有名氣。

    ”賽戈萊納道:“他如今人在何處?”婢女腳步稍停,複又前行,黯然答道:“前一陣失蹤了。

    ”賽戈萊納大為失望,随口問道:“是怎麼失蹤的?”婢女道:“還不是他收得好徒弟!”不再說話。

     二人且說且走,不知不覺到了城堡後面的一處園林,這裡有涼亭一處,夜風習習,亭間風鈴叮當作響。

    四下灌木綠圍頗高,如數道高牆,把園林隔成一個幽靜所在。

     賽戈萊納奇道:“這裡就是書房麼?怎不見一本書?”婢女突然轉回身來,冷冷道:“這裡不是書房,而是把你這小賊挫骨揚灰之地!”忽然間足聲雜亂,十餘人從綠牆旁邊沖進來,把這小花園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再一看,那婢女正是今日在殿中的那俏麗少女尤利尼娅,她身旁是齊奧與斯文托維特派的衆人。

    他們個個手執鋸齒劍,橫眉冷對。

    賽戈萊納并不驚慌,反倒欣喜:“原來是你們。

    ”齊奧冷然道:“正是我們。

    好教你知,我們斯文托維特衛士曆代都是蘇恰瓦忠臣、大公屏藩,你們土耳其想染指摩爾多瓦,除非我等死絕。

    ”賽戈萊納暗暗叫苦,心想這身衣袍真是給自己惹下許多亂子,正欲張嘴分辨,尤利尼娅已經挺劍刺來,口中嬌叱:“還我師哥命來!” 尤利尼娅年紀輕輕,手底下卻着實不弱,青鋒茫茫,頗有大家氣度。

    賽戈萊納不想與她争鬥,便施展出鬼魅身法。

    尤利尼娅覺得眼前這土耳其使者滑如遊魚,屢次劍尖堪堪刺到,他一個轉身就輕輕滑開。

    她有些氣急,連連施招,對方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隻是擊他不中。

     齊奧見小師妹攻之不下,唯恐有失,也加入戰團。

    他的劍法比之尤利尼娅,又上了一層,雙劍合璧,兩道寒光登時把賽戈萊納罩住。

    可惜斯文托維特派的劍法虛實,賽戈萊納早在斯維奇德那裡見識過了,這兩個人雖然武功出衆,比之斯維奇德的水準尚還不及。

     賽戈萊納隻躲不攻,勝若閑庭信步。

    齊奧看出對方有意避讓,心想合我二人之力,連逼這土耳其人出手都不能,将來如何保家衛國?他意氣勃發,大喝一聲,以兩手握住長劍,換作矛訣。

    斯拉夫神話中,傳聞戰神斯文托維特有劍、矛、盾三件法寶,攻如雷霆,守若崔嵬,諸神為之辟易。

    斯文托維特派的武功亦有劍、矛、盾三訣,一把鋸齒長劍可斬、可刺亦可守。

    齊奧此時換了矛訣,直劍竟作長矛之勢,雙手握力更添刺力,朝着賽戈萊納要害兇猛紮去。

    這一刺來勢洶洶,大出賽戈萊納意料,他“咦”了一聲,欲要閃開已經不及,肩頭輕晃,身子朝後仰去。

    尤利尼娅的劍突然斬到,賽戈萊納情急之下把腰一扭,身子橫着翻滾而過,勉強避過劍鋒,姿勢頗為狼狽。

     那二人一擊占得上風,精神大振,周圍同門轟然叫好。

    劍勝在揮斬,矛勝在穿刺,兩套兵訣取長補短,交相配合,能把敵人的路數封了個十足十。

    尤利尼娅與齊奧自幼就配合苦練,極有默契,此時施展開來可謂是天衣無縫。

    賽戈萊納畢竟經驗不足,隻在這方寸之間一味閃避,漸有吃力之感。

    他暗想這樣下去,話還未說清楚就被殺死,豈不冤枉。

    恰好尤利尼娅長劍又平平斬來,她本想迫他躍高,然後齊奧一矛刺去,殊料賽戈萊納不躲不動,用肉掌迎着劍鋒而去。

    這是馬太福音中的一招“聖訓止戈”,意在勸人向善,免動刀兵,以内力鉗制對手利器,卻不會傷人。

    掌劍相碰,尤利尼娅覺得一道渾厚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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