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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終風且暴複且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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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不早,你們不要再鬥嘴了,先作正經事!”于是尤利妮娅拽着賽戈萊納,把他扯到一旁的帷幕之後,要了盆熱水進去,悉悉簌簌不知作些什麼。

    過不多時,兩人走了出來,主堂裡的人一時俱都張大了嘴巴,賽戈萊納那一頭金發被尤利妮娅捋直打散,梳理得幹幹淨淨,垂散在身後,柔如金線紡成的布匹。

    尤利妮娅又把自己身上換下來的斯文托維特無褶緊裙套在他身上,俨然就成了一個俊俏少女。

    遑論别人,就連約瑟夫大主教都歎道:“這小子倒比尤利妮娅還俊上一分。

    ” 卻說盧修馬庫布下幾個探子在聖西裡爾大教堂門口,囑咐他們一俟見得賽戈萊納出門,就要立刻回禀。

    他們縮在對面面包鋪的廊柱之下,視力不敢有一霎離開教堂大門。

    一個探子忽道:“聖西裡爾教堂裡皆是斯文托維特派的子弟,執事大人為何叫咱們監視他們?”另一人把手臂挪開,露出不屑神情道:“這有甚麼想不通,執事欲與奧斯曼土耳其和談,嫌他們礙事,這道理豈不簡單。

    ”起初那人歎一口氣道:“斯文托維特派個個忠義,這我是知道的。

    隻是若一開戰,咱們少不得去戰場,那可不是胡混的地方。

    聽說土耳其人擅長妖法,咱們摩爾多瓦區區小國,哪裡抵的住。

    ”一人正色道:“若是依順了執事的意思,咱們就都成了土耳其人的奴隸啦,世代不得翻身。

    與其如此,還不如戰死來的爽利些。

    ”另一人截口道:“哎,何必多說,橫豎都是他們貴族的事,咱們窮漢子盡了本份就好,何必為肉食者謀呢。

    ” 正說間,一人急道:“莫說了,莫說了,有人出來了!”這幾個探子立刻閉上嘴,眯起眼睛朝那邊望去。

    隻見兩個斯文托維特派的女弟子并肩走出教堂,發色一黑一黃,兩人有說有笑,步履輕盈,身後再無别人。

    探子們對視一眼,一人道:“是否禀報執事?”同僚拍了他腦袋一下,低聲訓斥道:“我們隻是受命盯那冒牌使者的梢,人家女學徒自去回家,何苦驚擾執事。

    眼下已然是夜半時分,拿這點小事去驚擾他老人家,少不得又是一頓皮鞭!” 尤利尼娅與賽戈萊納騙過哨探,走出教堂外院大街。

    他們唯恐有尾随的盯梢,特意在大路上多轉了幾道圈,直到确信已經安全,才閃身進了條小巷。

    到了一處矮牆之下,賽戈萊納脫去緊裙,換上約瑟夫給他準備的絲綢緊身衣。

    尤利尼娅從懷裡掏出一份城堡簡圖,這是齊奧适才拿炭筆在一頁經文背後繪出來的急就,有些簡略,但諸點齊備,對于潛入者甚是有用。

    尤利尼娅把圖遞過去時,無意瞥到他手上繃帶,細聲道:“你雙手受傷,可莫要逞強。

    若有危難,隻消吹動翠哨,我們一門弟子就會沖進去接應你。

    ”賽戈萊納笑道:“隻要你來接應,便勝似大軍百萬了。

    ”尤利尼娅啐了一口,怒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兀自耍嘴!” 賽戈萊納見她雙眉輕颦,香腮微鼓,真是說不出地好看,不由哈哈笑了一聲,翻身上了土牆,身形一晃便消失于夜色中。

    尤利尼娅望着沉沉暮色好一陣,方才回轉教堂不提。

     卻說賽戈萊納依着地圖指示,趁着夜色朝城堡奔去。

    他身法矯健,專走屋脊房檐,在蘇恰瓦城内高高低低的屋頂跳躍穿行,如履平地。

    不一會兒功夫,他已蹭到了城堡護牆根部。

    這城牆純以青麻條石壘成,縫隙之間填塞有稻草卵石,是以表皮皴起,坑坑窪窪。

    賽戈萊納暗暗提了一口真氣,運起箴言心訣。

    他雙腿一縱,氣勁稍吐,整個人登時爬上牆壁三丈,雙手扣住外凸的石坡,腳下更不停歇,肺部歙張,倚着吐納的節奏且躍且攀,輕輕松松翻上了城頭。

    約瑟夫給的藥果然靈驗,雙手攀牆時已經不覺疼痛。

     恰好一名兵丁手持長戟巡過,他猛然見到一個黑影從城外跳将進來,吓得“哎呀”一聲坐到地上。

    賽戈萊納見狀不妙,猝然發招,一記手刀去敲他脖頸後的雙子宮星命點,那兵丁登時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他将兵丁拖去一處無人的角落,剝下衣服來套在自己絲服外面,把那可憐蟲就手綁了,嘴裡拿布塞住,這才離開。

    上次他進城堡時,有盧修馬庫與馬洛德帶路,好不風光,這回卻成了一個破落小卒,隻好自己想辦法。

    賽戈萊納按圖索骥,繞開正廳明路,專走仆役用的偏門。

    此時城堡裡大部分人已沉沉睡去,偶爾有巡夜打更的,見了賽戈萊納的衣着也不起疑。

     齊奧說大公在城堡内共計有三間卧室,從來都随性而睡,并無規律可循。

    賽戈萊納走過一節螺旋階梯,大公其中一間卧室就在階梯盡頭。

    他見到門縫下燭光閃動,裡面隐有人聲,趕緊放慢腳步,調輕呼吸,悄悄湊了過去看鎖孔。

     房内氣氛旖旎,暖煙融融,一男一女躺在松木大床上,一張錦毯蓋着兩人身子,交頸相靡。

    賽戈萊納定睛一看,原來是兩位故人:男的是馬洛德,女的是差點跟自己陪睡的美姬莎樂華。

     莎樂華斜斜靠着馬洛德胸膛,媚眼如絲,聲調慵懶:“你這沒良心的,就不怕大公忽然折回來?”馬洛德笑道:“怕甚麼,大公還以為你與那土耳其使者颠鸾倒鳳哩。

    他倒大方,肯拿自己姬妾去飨客。

    ”莎樂華咯咯笑,拿指頭去劃他胸口:“如此說來,你憑空得來的這一夜春宵,還得感謝那金發小子哩。

    ” 兩人用的都是法文,想來是怕無意中被仆役聽去,卻不料門外卻有一個法文的大行家。

    莎樂華說的流暢,馬洛德卻是磕磕絆絆,生澀的很。

    賽戈萊納這才知道,原來這女子竟是摩爾多瓦大公的姬妾,如今看來,她與馬洛德還有一腿。

    真不知摩爾多瓦民風就是如此,還是大公家門不幸。

    他本想轉身就走,忽然聽到兩人提及自己,便繼續聽了下去。

     馬洛德聽到莎樂華言,皺起眉頭道:“那個金發小子好生詭異,年紀輕輕,能和約瑟夫大主教打了一個旗鼓相當。

    ”莎樂華道:“莫非是你們斯文托維特派請來的外援?”馬洛德斷然否定:“斯文托維特派有幾斤幾兩,隻怕那些弟子亦不及我知道的多,從沒聽過交結過這種朋友。

    ”莎樂華道:“這金發小子憑空出現,來曆與目的均不明朗。

    若非我及時發覺,幾乎就壞了咱們的大事。

    ”馬洛德道:“就是這點難以索解。

    此人若是打算冒充使者,怎會露出發色這等明顯破綻,被你輕輕識破?莫非也被你美色一時弄暈了頭?”莎樂華笑道:“你推己及人,自己神魂颠倒便以為天下男人莫不如此吧?”馬洛德俯下身去親她的嘴:“佳人當前,試問哪個男子又不會動心呢?”莎樂華給他親了一回,推開身子道:“先談正事,你們打算拿他怎麼辦?”馬洛德為難道:“以盧修馬庫那老頭子的實力,隻怕拿不住他,何況約瑟夫主教如今也護着他。

    ”莎樂華沉吟片刻,說道:“此人終究是個隐患,咱們的事萬不可有絲毫纰漏。

    不如我去禀報大君,看他意見如何?”馬洛德一聽“大君”的名字,面色頗有些不自然,怏怏道:“大君肯出手,那是最好。

    ”腔調卻是言不由衷。

    莎樂華摟住他脖子,抿嘴吐氣道:“這呆子,你我都是大君的仆人,侍奉他是理所當然,吃這幹醋作什麼?”馬洛德讪讪笑道,把話題轉走:“大公那邊,你可探出些甚麼?”莎樂華微微搖頭道:“這老頭子真不知是真糊塗還是怎地,任憑我如何伺候他高興,他從不透出半點訊息,又不好相逼,免得執事起疑。

    ”馬洛德道:“盧修馬庫這人精明的很,你要小心。

    奧斯曼土耳其大軍旬日即至,須得趕在他們之前探出下落才是。

    ” 賽戈萊納心中一驚,土耳其的大軍居然已朝蘇恰瓦開進了,這消息可真是大大不妙。

    那邊廂莎樂華歎道:“隻好明日再多逢迎些了。

    那金發小子,你可提防着。

    ”馬洛德道:“謹遵小姐香命。

    ”蠟燭忽被吹滅,一陣枕席響動。

     賽戈萊納悄無聲息地離開門口,原來他隻道是戰和之争,看來其中别有隐情,竟似有個大陰謀在裡面。

    他本是個極聰明的人,雖涉世未深,于這些心機已能初窺門徑。

    賽戈萊納拿出地圖看了一回,又朝大公第二處卧室摸去。

    這房間位于城堡右翼一處塔樓頂端,位置極高,是個看風景的好去處。

    他尚未踏上樓梯,就聽到門内鼾聲如雷,大公顯然已然睡熟了。

    賽戈萊納看看四下人聲寂寂,踏前去推那木門。

    房門是橡木質地,極為厚重,他這一推紋絲不動。

     倘若強推,這木門也抵受不住賽戈萊納的掌力,隻怕半個城堡的人俱都會聽見響動。

    他正在為難,忽然一陣腳步聲自遠及傳來。

    塔樓與城堡主體之間隻用一條斜下的直走廊相通,并無别的岔路,避無可避。

    賽戈萊納情急之下,縱深跳到走廊上方,四肢支在兩側拱橋,整個身體貼在頂上,摒住呼吸。

     來的人居然是盧修馬庫。

    他披件睡衣,手中舉着一節燭台,徑直走到大公卧房門口,恍然不覺自己頭頂有人。

    盧修馬庫輕叩木門,見鼾聲如舊,半天無人應聲,暗自歎息了一聲,又轉身離去。

     待聽他腳步走的遠了,賽戈萊納才從廊頂跳下來,喘息不已。

    這城堡之内的人,看來個個都有心事,惟有那糊塗大公倒睡的踏實。

    他蹑手蹑腳離了廊橋,琢磨着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忽然背後一陣冰涼,他惶然回首,卻看到盧修馬庫站在背後,冷冷看着自己。

     堡内昏暗,燭光如豆,盧修馬庫隻看得清衛兵服色,問道:“你是哪裡的守衛?怎會跑到這裡來?”他用的自然是摩爾多瓦語,賽戈萊納全然不懂,隻好連連點頭哈腰,拿些含混的“嗯”、“啊”來蒙混。

    今早盧修馬庫沖他谄媚了半天,如今他這樣,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盧修馬庫倒沒生疑,這些守衛多是蘇恰瓦附近的農民征召而來,呆頭呆腦,口音極重。

    他見這守衛說話含混,懶得多猜,隻說道:“正好,你随我來。

    ”他對上峰恭敬之極,對下人倒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冷峻神情。

    賽戈萊納猜出他意思,袖起手來跟在後面,裝出一副畏縮樣子,心裡盤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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