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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同仇未必可敵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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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在摩羯宮内,傾角甚大,隻怕今夜你疼痛還要翻倍,是否能看到明天日出還是未知之數。

    ” 休說盧修馬庫,就是在一旁偷聽的賽戈萊納都覺冷汗肆流,他熟知内學,卻從未想到竟還有如此慘絕人寰的手法。

    隐者走開三步,道:“距第二道内勁發作尚有一個小時,你可想仔細了。

    ”說完竟揚長走開,也不見腳步聲,霎時消失在黑夜中。

     盧修馬庫孤身一人躺在狹谷之中,呻吟陣陣,四肢不斷抽搐,其狀極慘。

    賽戈萊納實在無法忍耐,雙腿一彈,整個人穩穩飄落到谷底。

    他撲到盧修馬庫身旁,雙手按在雙肩,頓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内力在這老人體内來回沖撞,勢如脫缰野馬,難以駕馭。

    盧修馬庫口中喃喃道:“殺了我罷……”他睜開眼睛,見是賽戈萊納,大急道:“你這蠢材,中了計了!” 賽戈萊納微微一笑,也不回頭,左腿少磴,右腿猝然發難,毫無預兆地朝後面踢去。

    這一踢貫注了極深厚的内力,勢大力沉,彈出極速,本是必中的殺招,不料剛踢到半路,腳踝卻一下子被人牢牢握住,賽戈萊納就勢一個“獅鹫翻身”,左腿連連淩空踢出,迫對方松手,身子立時躍開數丈。

    這幾下一氣呵成,幹淨利落,不見絲毫猶豫。

     握他腳踝的果然是去而複返的隐者。

    隐者袖手而立,盯着他從容道:“我剛才聽到丘頂有極微弱的呼吸聲,果然是你這金發小子。

    ”賽戈萊納并不回答,隻是緊緊盯着他的面孔,心中思忖脫身之計。

    隐者贊道:“小子真是狡猾,竟假裝中計,突施偷襲。

    若非我事先有了提防,隻怕已被你踢中。

    ”賽戈萊納見在自己全力偷襲之下,對方仍舊好整以暇,信心一時間大為動搖。

    他自出谷以來春風得意,未曾一敗,直至此時方有挫敗之感。

     畢竟是少年氣盛,賽戈萊納雖驚不餒。

    他适才走的太急,木杖還扔在磨坊裡,索性提掌在胸,冷冷道:“讓我再來領教閣下的手段。

    ”隐者作了個請便的手勢,不擋不架,身前空門大露。

    賽戈萊納也不客氣,運起馬太福音的法門,揮掌劈去。

    馬太福音講的本是心法運用,并不拘泥于兵刃,萬變總歸一宗,此時賽戈萊納化杖術為掌法,别有一番威力。

     眼見賽戈萊納掌風襲到,隐者不閃不避,直到手掌即将接觸身體的瞬間,方輕輕一轉,以妙至毫巅的身法擦掌而過。

    賽戈萊納更不遲疑,雙臂半環成彎,内力疾吐,一記“客園警祈”拍向隐者腰眼、膝蓋、尾椎三處要害。

    昔日耶稣曾在客西馬尼的園林禱告三日,警醒門徒,這“客園警祈”一經施展,即有連環三攻,且是後招無窮,令敵人防不勝防,大得警醒之妙。

     隐者“咦”了一聲,雙目微微露出詫異神色,不由得伸出右手,去擒他的手腕。

    這招看似慢吞吞,卻恰恰切入賽戈萊納運氣的節奏,追本逐源,那“客園警祈”的連環三攻便難以施展開了。

    賽戈萊納卻似舍了右手不要,左手迅速化掌為拳,竟用上了約瑟夫的奧卡姆真理拳法,直通通地搗去。

    隐者感覺到拳壓有變,右手五指揸開,三道無形的勁氣射去他的左拳,另外兩指仍舊去拈他的右手手腕,手勢說不出地優雅。

    誰知賽戈萊納早算到了這一招,順勢身法一縱,整個人倒卷過來,在半空撲向隐者。

    隐者剛剛擒住他的手腕,變換身形已是不及,結果演變成了二人比拼内力的局面。

     隻聽得兩聲細微的噗、噗撞擊聲,賽戈萊納倒退了七步,隐者則飄開一段距離,從容落在地上。

    賽戈萊納暗暗心驚,自己剛才那一連串攻勢可謂是殚精竭慮,揉進了箴言内力、馬太福音、奧卡姆真理拳和鬼魅身法,竟才勉強迫他用出一隻右手,這人的功力委實深不可測。

    那一番内力比拼之後,賽戈萊納覺得對方内力如寒川飛雪,冰冷陰毒,自己憑着箴言内力抵抗,隻被侵入了幾縷,已然覺得遍體生寒。

    大敵當前他不好運功驅寒,隻得咬牙硬撐着。

     隐者亦有些贊許,他已多年不曾真正出手,今日竟被這年輕人在數招之内逼至内力比拼,殊為難得。

    他忽問道:“你是希臘人氏?”賽戈萊納道:“不是。

    ”隐者道:“那定是意大利半島之人了,你那奧卡姆真理拳雖有模有樣,卻不及馬太福音用的純正嚴謹,若非出身羅馬教廷,豈能有這份氣度。

    ”賽戈萊納一怔,這人眼光好利害,短短幾招,已看出他一半虛實。

    隐者道:“你既不是摩爾多瓦本地人,何必趟入這灘混水?”賽戈萊納喝道:“你要打,便繼續打,不必廢話了!” 隐者呵呵一笑,裹屍布包住的笑容隻怕比哭還難看幾分。

    他打量賽戈萊納片刻,徐道:“你小小年紀,功力已純湛到了這個境地,真是個難得的奇才。

    真可惜你仍非我的對手,平白死在這裡,豈不可惜?”賽戈萊納道:“你待怎地?”隐者忽然換了副和藹語氣:“何如你拜我為師,歸為我麾下?我聖盟正是用人之際,你這樣的良材必蒙厚遇。

    屆時我傳你些武藝,歐羅巴大地便可随你橫行,可說是前途無量。

    ” 賽戈萊納聽罷之後怒極反笑。

    他對卡瓦納修士極有感情,若說了别的還則罷了,讓他改投師門,正是批中了逆鱗。

    他戟指大叫道:“我的老師是教廷耆宿,德高望重,豈是你這裹了屍布的白鬼可比。

    腐鼠也要與鴻鹄争榮,當真是可笑至極!”隐者搖了搖頭:“不要以貌取人,你難道不知‘冰山之下,其巨九成’的道理麼?我這身功夫,你能學得五成就足以橫峙天下了。

    ”說罷他伸開左手,這隻左手比他的右手更加駭人,手指極細,隻是骨頭上蒙着一層枯黃皺皮。

    他屈起四指,食指輕彈,一道無形氣勁射出,正打在盧修馬庫的脊背上。

    盧修馬庫一聲慘呼,渾身哆嗦,這一下已打裂了他的脊骨,指力之強,實在令人咋舌。

     隐者道:“這等功夫,你難道不想學麼?”賽戈萊納冷笑道:“雕蟲小技,何足挂齒。

    ”隐者也不着惱,又伸開左手手掌,在胸前虛劃了幾下,無不是極高明的招式,過不多時,他周身草地竟浮出一圈微微的白霜。

    賽戈萊納知道他是借手勢噴吐内力,用至陰之氣凍住地面。

    這招看似古拙,難得在于能控制周身内力,使之聚而不散,比那招隔空彈氣可又高出了數層境界,非有極精湛的内力不能為之。

    隐者道:“這等功夫,你是否有興趣了?”賽戈萊納心中佩服,嘴上卻強道:“這有甚麼用處,隻好在夏日裡造些冰來吃吃。

    ” 隐者有些不快道:“這也不學,那也不學,你這小子好不挑揀。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晃,不見腳下如何使力,整個人已經輕飄飄地移至賽戈萊納背後,用陰恻恻的左手搭上他右肩,笑道:“你看這‘斐迪庇第斯縮地步法’何如?”賽戈萊納驚得魂飛魄散,對方速度委實太快,自己根本不及反應,倘若剛才隐者起了殺心,隻消掌力微吐,便已得手。

     斐迪庇第斯縮地步法源自古希臘,當時雅典軍在馬拉松擊敗大流士一世,挽回滅國之危,便派了健步大俠斐迪庇第斯回雅典彙報。

    斐迪庇第斯施展出精妙步法,一氣跑完十一法裡,最終在雅典中央廣場力竭而亡。

    後人感其忠勤,便把這套縮地步法命名為斐迪庇第斯。

    卡瓦納修士亦曾向賽戈萊納略微提及,隻可惜這套武功失傳已久,無人知其概要。

    這時隐者施施然展露出來,賽戈萊納方知其威力比及傳說更為駭人。

    無怪剛才他輕抱盧修馬庫在前,自己竟追的如此辛苦。

     隐者連施絕技,有心想令賽戈萊納神馳目眩,心悅誠服。

    賽戈萊納愈看愈是心驚肉跳,眼前這巨敵實在強悍無匹,倘若拼死硬拼,自己絕難抵擋;若要逃走,又比不過那縮地步法。

    他是絕計不肯拜這怪人為師的,看來今天晚上這一劫,隻怕是不易逃了。

    念及于此,賽戈萊納仰望天色,依然是黑夜沈沈,如幕似罩,他心中感念,不知是否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腦中思索,卻苦無良計。

     這時遠處忽地有匆匆腳步聲傳來,隐者道:“又有拜師的來了。

    ”他話才說完,就聽到唰唰兩下起跳,齊奧與奧古斯丁一起自谷頂躍出。

    他們腳程比賽戈萊納慢上許多,這時方才趕到,一人使出斯文托維特矛訣,一人施展大津巴布韋擒拿手,齊齊朝着那白布怪人攻去。

    隐者笑道:“賢徒,我便再給你露上一手罷。

    ”雙手運轉如圓,輕描淡寫間淩空一抓,已捏住了齊奧和奧古斯丁的咽喉,手腕猝震,那二人如受電殛,渾身劇顫,隐者喝道:“都給我去罷!”手臂一抛,他們雙雙跌開到丘坡之上,再也動彈不得了。

    隐者舉手投足之間擊敗兩名硬手,扭頭問賽戈萊納道:“賢徒,如今肯拜我為師了麼?”轉目之間,他卻是一怔。

     原來賽戈萊納趁他出手對付齊奧與奧古斯丁的時候,奔到盧修馬庫身旁,蹲下身子,以指代劍點住老人咽喉,昂起頭淡淡道:“我若此時殺了他,你便再也問不到那甚麼博格丹的下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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