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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無價寶換有值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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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賽戈萊納與奧古斯丁離了摩爾多瓦,主仆二人一路奔着西方而去。

    他七年之前随杜蘭德子爵來時,是沿喀爾巴阡山脈而行,這一次卻是從多瑙河折返,景緻頗為不同。

     從摩爾多瓦至羅馬有水旱兩路。

    旱路先循多瑙河到貝爾格萊德,而後緣薩瓦河折去盧布爾雅那、威尼斯,沿半島商路南下直去羅馬;除此以外,尚有一條水路,自貝爾格萊德轉向西南方向的拉古薩港,乘船經亞德裡亞海繞到意大利半島西側,登陸奇維塔韋基亞港,便離羅馬不遠了。

     賽戈萊納思忖再三,決意經拉古薩港走水路。

    在絕谷之時,卡瓦納修士曾教他熟讀《奧德賽》、《阿爾戈号與伊阿宋》等史詩名作,他對揚帆大海早懷向往之心,如此機會豈能錯過。

     于是他們主仆二人日出則行,月升則歇,一路風塵仆仆望貝爾格萊德而去。

    臨行之前,約瑟夫大主教給他們備下了頗多盤纏,這一路上衣食無憂,無需風餐露宿,沒吃甚麼苦頭,走的頗為勝意。

    偶爾半路碰到些山賊路匪,無須賽戈萊納出手,奧古斯丁便将他們輕輕打發了。

     多瑙河一線是歐羅巴商路的樞紐要衢,東連奧斯曼土耳其及中亞諸國,西接漢薩同盟、北有中歐各公國,南至意大利,沿岸往來客商極多,絡繹不絕。

    賽戈萊納且走且向他們探聽,方知西歐局勢已于七年之前大不相同。

     六年之前,伊莎貝拉王後與英格蘭一代雄主亨利五世簽下特魯瓦之盟,英格蘭盡有諾曼底、布列塔尼亞等法蘭西北部諸州郡,與瓦盧瓦皇室劃盧瓦爾江而治。

    不料兩年之後亨利五世和查理六世皆離奇暴斃。

    英王繼任者亨利六世本是查理六世外孫,遂依盟約所訂加冕法國國王。

    亨利六世年幼,這數年以來,攝政王貝德福公爵苦心經營法北領地,内攘民變,外逼法軍,巴黎、奧爾良等重鎮已經是風雨飄搖;勃艮第公爵亦在東南作祟,據有法蘭西王室曆代登基之地蘭斯,自成一方勢力。

    而面對如此情勢,法蘭西王太子道菲與阿馬尼亞克公爵等隻能龜縮在布爾日動彈不得,至今未行授冕之禮。

     那些客商俱都感慨,說這麼下去隻怕最多三年,法蘭西便會有傾覆之危。

    賽戈萊納聽了這些消息,更為憂慮,心知隻有拿出聖路易王冠,瓦盧瓦皇室尚才能有一線生機,腳下走的更快。

    他其實于法國皇室并無半點感情,隻是倘若法蘭西滅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更談不上給義父恢複騎士名譽了。

     這一日他們二人已到了塞爾維亞境内,行至一處叫普拉霍沃的小城。

    此城位于多瑙河南岸,有一處河港,距貝爾格萊德隻有七十多法裡。

    河道平闊水深,客貨商船來往頻繁,隻消在這裡登船溯流而上,兩日便可抵達貝爾格萊德。

     賽戈萊納在河港打聽了一圈,得知明天一早方才有客船,隻得暫且在此停留一夜。

    好在河港附近商棧甚多,飯莊、理發店、藥房、商鋪、作坊一應俱全,反比普拉霍沃城内更加繁華。

    當夜他們便尋了一處名喚“彼德”的商棧住下。

     這彼德商棧乃是佛羅倫薩的美第奇家族所設,是多瑙河上的一站,專為家族商人落腳存貨而設。

    這種大商棧内前有客房,後有倉庫與畜欄,外面築着高牆深壘,有幾十名護院來往巡邏,俨然一個塢堡。

    是以除去自家商人,過路的貴族騎士乃至有錢的朝聖者情願多付行腳,也要于此打尖住店,圖個安全。

     賽戈萊納于金錢并無認識,一進門便賞了帶路的仆役兩枚銅闆。

    商棧老闆見賽戈萊納出手闊綽,又随身帶着個黑人奴仆,以為是甚麼富家子弟出來頑耍遊曆,不敢怠慢,趕緊掃出一間敞淨上房。

    那些仆役見這位公子是個有錢的主兒,也忙不疊地溜須拍馬,毛巾、熱水、糕餅、熏香流水價地往房間裡送。

     賽戈萊納在房間躺了一回,無甚睡意,便爬起來坐在床榻上,讓内氣行遍十二宮轉了數圈,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鬧。

    他年少好動,當下氣也不練了,推窗去看。

    原來商棧院裡來了一群流浪藝人,他們住不起房間,就在畜欄旁邊點起一堆篝火,敲起鈴鼓,腳踏提琴,唱的無非是意大利牧歌,巴伐利亞小調甚麼的,賽戈萊納大喜,他可不曾見過這等有趣的節目,連忙離了房間下樓去看,奧古斯丁在後面緊緊跟着。

     商棧裡住的其他客人聽到熱鬧,也紛紛去院内圍觀,不一時便聚了百餘名觀衆。

    那班藝人見有了看客,奏的更加起勁,那歌手手舞足蹈,歌喉時而婉轉悠揚,時而滑稽,惹得人群陣陣叫好,就連護院的也忍不住探頭來看。

     這時忽然有數名錦衣大漢從人群裡沖出來,對着那班樂師揮鞭就打。

    樂師們猝不及防,被打的東奔西跑,哭爹喊娘。

    觀衆初時還以為是即興節目,俱都哈哈大笑,待得皮鞭抽出血時,他們才知道并非演習,整個商棧後院霎時靜了下來。

    歌手見同伴被打,尖聲喊道:“你們……你們為何打人!?” 錦衣大漢喝道:“你們這些下賤的東西,怎敢在這裡聒噪!”觀衆裡有不平的喊道:“人家自唱自跳,幹卿甚事?”大漢豹眼一瞪,握着皮鞭去找那發話之人,見沒人敢應聲,回手又是“啪”地一鞭抽到歌手腳面,迫他哎呀一聲往後跳了跳,面色煞白。

    大漢見聲勢已被壓服,便催促旁人道:“都回去,都回去,散了散了!”又對歌手道:“你們馬上給我壓滅篝火,滾出商棧去,否則休怪老子不客氣!” 歌手兀自強道:“你們也不過是在此住店的客人而已,怎能如此霸道?”錦服大漢一拉前襟,露出内襯紋着滾金十字架的紋飾,冷笑道:“我們乃是為教皇大人押解聖帑金的,如今聖帑貨赀就存在貨棧。

    你們人多手雜,又胡亂生火,萬一出了甚麼亂子,誰擔當的起?”衆人聽了,個個面露驚異,紛紛轉身散去。

     原來教皇是歐羅巴教會之共主,各地進貢納稅源源不斷,種種名色物類極其繁複。

    于是教廷便委托各地有名的大銀行就地折成金銀,再把金銀解來羅馬聖庫。

    這一種聖帑運隊以上帝之名在歐羅巴各國行走,押解的俱是教廷與銀行延請的高手,極為跋扈,沿途路稅全免不說,官員貴族還得好生接待。

    少有人惹得起,唯恐開罪天主。

     塞爾維亞雖已淪為奧斯曼土耳其的附庸,蘇丹倒也不曾強迫改宗,于是塞爾維亞便成了基督教世界與伊斯蘭世界之間的一塊小小共存之地,境内伊斯蘭教、希臘正教、羅馬公教各行其是,相安無事。

    這一隊聖帑運隊,想來是從東南米朱爾山的基督教區出發的。

     大漢見歌手還不服氣,咧嘴道:“你既然喜歡跳舞,便來跳罷!”手裡一抖,一條皮鞭如蛇似電,抽得歌手腳面地上塵土揚起,歌手雙腳來回閃避,狼狽狀惹得大漢與同伴哈哈大笑。

    賽戈萊納見流浪藝人被欺,心中恚怒。

    他在絕谷時,修士隻教過鋤強扶弱的聖訓,不曾教過莫管他人瓦上霜的道理。

    他也不知這聖帑運隊到底是甚麼來頭,袍角一拂,已經邁出人群,擋在歌手面前。

     那皮鞭來勢兇猛,眼看要抽到賽戈萊納面門,他伸手凝神一抓,輕輕握住鞭梢,内功少運,竟把那生牛皮淬成的鞭子震成了三截。

    錦袍大漢看到一個金發小子搶到自己跟前,也不知施了甚麼妖法,竟把皮鞭弄斷了,不禁愕然。

    賽戈萊納扶起歌手,看他衣服綻裂,臉上還有條條紅痕,一時戾氣橫生。

     錦袍大漢哪裡知道他心中所想,還道是個不知死的楞青頭,大喝道:“誰人敢來阻擋咱們聖帑護衛的營生?不怕教廷怪罪麼?”賽戈萊納雙掌一拍,怒道:“聖訓有言,世人當以謙折為美,不可恃力**,你們怎還有臉面提天主之名!”他話未說完,右手奧卡姆真理拳咚地轟出,拳勢極直極堅,毫不滞澀,大漢悶哼一聲,竟被打出數十步之外,重重跌在地上。

    倘若約瑟夫大主教在側,定會稱贊這一拳能得七、八成的神韻。

     其他聖帑護衛見同伴被這一少年打飛,無不駭然,紛紛抽出刀劍釘錘。

    衆人見賽戈萊納路見不平,本來想要叫好,一見這夥子聖帑護衛動了兵刃,個個兇神惡煞,連忙各自回屋,關門閉戶。

    那一群流浪藝人擠作一團,瑟瑟發抖。

     賽戈萊納怎會把他們放在眼裡,眼神一遞,奧古斯丁立刻撲将過去。

    護衛多是歐羅巴人,哪裡見過津巴布韋大擒拿手,一下子被這黑人沖得七零八落,聽得咯巴咯巴數聲脆響,已有幾個人躺倒在地,四肢關節不是脫臼便是扭曲。

     奧古斯丁自跟了賽戈萊納以來,處處讓在主人身後,很少有機會似這般盡情拼鬥,手裡擒拿不禁打得酣暢淋漓,周圍呻吟不斷。

    他拆關節拆得興起,忽然見到一個粗大手腕伸到自己眼前,還閃着異樣光芒,二話不說伸手去扭,不料那手腕翻了一翻,他五個手指觸處一陣冰涼,滑開來去。

    奧古斯丁這一招鎖腕一向百發百中,這次居然落空,手裡少頓。

    這一遲疑,他霎時覺得眼前拳影亂飛,雙肩小腹腰間俱都中了數拳,黑人不及拆解,登時翻倒在地,渾身又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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