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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無價寶換有值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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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

     賽戈萊納看到奧古斯丁被打倒在地,有些吃驚。

    他定睛一看,那制住奧古斯丁的人是個中年男子,眼窩深陷,鼻子高聳,身穿一條克萊沃條呢的無袖坎肩,額前束着一條銀質玉帶,雙臂極為粗壯,有如小兒大腿,其上纏着數道金絲繩,一看就是位内外兼修的高手。

     這人制住了奧古斯丁,轉過頭來打量賽戈萊納。

    那一雙藍湛湛的眼睛,讓賽戈萊納油然想起喀爾巴阡山中的野狼。

    那些錦服大漢見了這人,都互相攙扶着過來參見。

    這人皺皺眉頭,舉手幾下扭捏,已把那些脫臼的接了回去,手法之準之快,連奧古斯丁都露出佩服之色。

    這時賽戈萊納方才見到,他雙腕上各戴着一隻鋼制的銀白拳套,鋼面紋着一隻八腿駿馬,狀若飛天。

     他料理完手下,走過來對賽戈萊納略行一禮,沉聲道:“在下是奧斯陸雷神門的比約齊,不知朋友怎麼稱呼?”賽戈萊納惱恨他手下胡作非為,隻以左手按右肩,算是回過了禮。

    比約齊見他聽了自己名字依然神色自若,頗有些詫異。

     三百年前,冰島出了一位詩家名叫斯諾裡·斯圖魯松,立志搜集散佚的北歐神話。

    他一面尋訪一面整理,卻發現神話之中暗藏着北歐古人許多武學見解。

    待得搜輯停當,斯圖魯松便寫下《埃達》一書,總北歐神話大要,而他也因浸淫典籍日久,一躍成為一代武學宗師。

    相傳北歐有雷神名喚索爾,腕戴鐵套,腰纏金帶,手中一把雷霆鐵錘來去自如,極具威力。

    諸神黃昏之時,他力斃世界之蛇,大笑九步而亡,為第一悍勇的神祗。

    斯圖魯松一生最佩服索爾,感念其含笑九步的威名,苦心孤詣悟出一套拳法,名叫雷神九錘,遂開創了北歐雷神一派。

     雷神九錘走的是強硬一路,手作錘形,迅猛剛烈,再輔以鋼制拳套,可說是有摧牆斷楫之能。

    比約齊自幼拜在挪威雷神門下學藝,如今已經幾十年,已深得雷神九錘的精髓,罕有敵手能走完他九錘,曝得大名,于是歐羅巴江湖中人送了他個綽号,叫做“人中索爾”,與西班牙的“馬中喀戎”熙德齊名。

     比約齊料得這少年也是武林人士,聽了自己名字總該有幾分敬畏,哪知賽戈萊納恍若未聞,不免半是失落半是惱怒。

    他為人沉穩,情知押解聖帑事大,不欲橫生枝節,便強壓下火氣說道:“這位朋友,不知在下的部屬如何得罪您了?”賽戈萊納道:“原是沒仇的,隻是他們欺侮百姓,我不過是路見不平罷了。

    ”比約齊看了眼被賽戈萊納轟中的那漢子,不悅道:“縱然我手下有萬般不是,也不至下如此重手。

    ”賽戈萊納道:“你怎不問他适才鞭打歌手,可是手下容情了?” 比約齊覺得這少年有些古怪,不知虛實,當即從懷裡掏出一把散碎銅子丢在地上道:“你們拿去買些傷藥,快走罷!莫在這裡停留。

    ”歌手看看賽戈萊納,揣揣不敢去撿。

    賽戈萊納道:“他們隻是想在這院内借宿一夜,為何要趕他們走?”比約齊大是不滿,以他的身份,肯這般息事甯人已是難得,這少年偏還得寸進尺。

    他上前一步,說道:“聖帑運事,幹系重大,不可讓閑雜人等靠近。

    我等也是職責所在,不敢有甚麼疏漏。

    ” 賽戈萊納笑道:“照你這般說,這些藝人和一幹客人個個竟都是賊了?”比約齊道:“人心難測,不可不防。

    ”賽戈萊納道:“閣下長的也是人心,難道就不怕私自卷了金銀逃走麼?”他隻是想什麼說什麼,别人聽在耳裡卻是句句譏諷。

    比約齊大怒,他押運聖帑許多年,别人一見滾金十字旗,無不惶恐避讓,何曾被人這般奚落過。

    他心想今日若不教訓一下這小子,傳出去還教别人以為他“人中索爾”怕了無名之輩。

     比約齊右手五指攥緊,中指突屈,作出一個錘狀,蓄勢待發。

    這是雷神九錘的起手式,他見那少年剛才的拳勁剛猛硬直,以為他練的是加泰羅尼亞長拳或者蘇黎世碎柱手,有心以硬對硬,挫他銳氣。

    比約齊走到賽戈萊納面前,大聲道:“年輕人莫要言辭嚣張,要平白吃苦頭的。

    ”賽戈萊納見他突然舉拳,二話不說,奧卡姆真理拳應聲搗出。

    比約齊心思缜密,專等這年輕人先發一拳,自己再行反擊。

    倘若争鬥起來有了死傷,他日見官便可推說是對方先動的手。

     二拳一對,雷霆萬鈞,兩個人的手臂俱是一酥。

    比約齊的雷神錘稍硬一籌,震得賽戈萊納右拳皮開肉綻;而賽戈萊納的箴言内力滔滔撲來,也令比約齊體内頓覺火焚,幾乎站立不住,兩人心中均暗暗納罕。

    比約齊勉強按下翻湧氣血,雙手均作錘勢,要發第二錘。

    賽戈萊納夷然不懼,拉開架勢,内勁流轉一圈鏖集于拳指處,依然是一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架勢。

     兩人毫不退讓,正待再度對拳,忽然旁邊一人跳入圈中,笑嘻嘻道:“今夜清風明月,正合與二三好友飲酒作樂,兩位何必這麼煞風景呢。

    ”比約齊和賽戈萊納齊齊扭頭望去,看到一個四十上下的男子站在那裡,一臉油滑笑容。

    此人細眉長眼,歪帶一頂扁圓絨帽,穿件雙排扣的光面短袍,那短袍左邊粉紅,右邊墨綠,一條束腿長褲甚至也分作灰、藍兩色,看起來花花綠綠,猶如一枚調色闆,頗為滑稽。

     比約齊問道:“你是何人?”那男子倚着宮廷規矩鞠了一躬,拽了拽黑亮須根,用意大利語說道:“在下是上帝忠實的仆從、獻身藝術的卑微畫匠、來自佛蘭德斯的揚·凡·埃克。

    ”比約齊道:“原來是個畫師,你跳出來作甚麼?” 這自稱埃克的畫師突然拉住賽戈萊納的左手,語氣親熱有如幾十年的老友,倒令賽戈萊納一時不知所措:“哎,我說舍勒朋友,這一位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中索爾’,你縱然不認得他的臉,也該知道那一雙精鋼拳套。

    我們這些作小輩的隻能高山仰止,怎麼好與前輩動手呢?折損了我們的性命事小,若是弄污了比約齊大人的令名,那才是叫畢生大憾呐!” 千穿萬穿,馬匹不穿。

    比約齊雖覺這畫師油嘴滑舌,但這一番恭維聽在耳裡十分受用,臉色登時也緩和下來。

    賽戈萊納還要說些甚麼,埃克一捏他手掌,又對比約齊道:“适才一切隻是誤會,我這舍勒小友有些魯莽,我這老哥哥就代他陪不是,還請您恕罪則個。

    ”比約齊見有了台階,也便欣然道:“出門行走江湖,豈能一味好勇狠鬥。

    你還得多多管教才是。

    ”埃克連聲稱是,比約齊把奧古斯丁放還回來,叫手下人帶着傷者離去。

     這一番鬧騰,那些護院的唯恐聖帑衛隊的人追究,忙不疊地把流浪藝人趕出商棧院外。

    那流浪歌手拾起地上的銅子,沖賽戈萊納鞠躬道謝,和自己的十幾個伴當匆匆離去。

    待他們都走了,賽戈萊納方對畫師道:“我不認得你。

    ”埃克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道:“希臘大詩人維吉爾曾言,相逢何必曾相識。

    我不過是見你要跟比約齊動手,有心勸解一下罷了。

    那個比約齊是有名的狠角色,二十年來一直是聖帑衛隊的首席衛士,觊觎聖帑金銀的盜賊也不知被他打死了多少。

    你何必與他平白結下梁子?”他少頓片刻,又道:“虧我剛才說了幾句好話,暫且勸解住了。

    這人心胸狹窄,睚眦必報,一時三刻便會來對付你。

    你若想求個平安,不如拿些錢出來,我代你送去賄賂他,或許能息事甯人。

    ” 賽戈萊納脖子一梗:“管他是誰,事情作的錯了,我如何惹不得。

    ”埃克搖搖頭道:“年少氣盛,年少氣盛。

    ”他眼珠一轉,又道:“這位小哥衣着不凡,一定出身書香門第。

    不若花上幾枚金币,聘我為你畫上一幅肖像。

    或許看罷了高雅藝術,心有感懷,悟到恩怨不過百年,藝術恒久流傳的道理,火氣便都消了。

    ”賽戈萊納有些好奇道:“這畫像,究竟是怎生畫的?”埃克沒料到他會有如此問題,先是一怔,旋即笑道:“放心好了,吃飯的家夥在下向來是随身攜帶。

    ”說完他一拍背囊,裡面露出幾隻粗毛畫筆與研磨顔料的散碎礦石。

    賽戈萊納問:“畫完一幅卻要多長時間?”埃克一聽有門,大拍胸脯道:“别的拙劣畫師怕是要五天功夫,在下眼明手快,且有獨門的手段,隻要預交些訂金,三日便能完成。

    ” 賽戈萊納一聽要花上三日,有些遺憾道:“那便可惜了,我明日一早便要離開。

    ”說罷叫了奧古斯丁,轉身回轉房間。

    埃克想把他喚住,可惜少年走的太快。

    他在背後喊了幾聲“兩天,隻要兩天!”也不見賽戈萊納動心,他叫得口幹舌燥,隻好悻悻縮起脖子,把背囊重新紮好,隻拿出支氈毛筆叼在嘴裡,轉身離去。

     一夜無話,到了次日清晨,賽戈萊納早早起身。

    有夥計過來問安請食,他不吝金錢,早餐便有了黑麥面包、煎腌肉片、蜂蜜醬和幾枚無花果,怕是國王的早餐亦不過如此。

    賽戈萊納與奧古斯丁大快朵頤一番,然後收拾行囊去了普拉霍沃河港。

     兩人到了河港,港内帆桅林立,停滿了大小船隻,水手相呼,商旅鏖集,還有些身着紫袍的稅務官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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