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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定行人過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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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路斯見對方反撲了過來,隻得舞起釘頭錘,再度迎上去。

    每次杖錘相交,他都感覺到有淩厲内力渡過兵刃,突入自己十二宮内,四液沸騰,必須得凝神固守,才能勉強維持均衡。

    羅慕路斯心想馬太福音以長勁綿長著稱,加上這小子内力豐沛,如此下去自己恐怕隻有落敗的份兒。

    他伸手解開白袍搭扣,把袍子嘩啦一下丢在地上,露出内裡的短衣勁裝來,面色凝重起來。

    賽戈萊納道:“如此甚好,就該認真些才是!”一掌飛切過去,攻向他的二宮回廊。

     他算定以羅慕路斯的性情,定會以釘頭錘相擋,自己借機橫掃木杖,用杖頭點他腰間處女宮幾處星命點,便避無可避。

    不料羅慕路斯卻突然縱身閃避,轉去賽戈萊納背後,悄無聲息地用左手食指去點他後心。

    賽戈萊納猝然一驚,急忙翻身,木杖飛挑,挾着無比渾厚的内力直捅過去,羅慕路斯略擡高釘頭錘,身子飄然橫移,叮地一聲輕輕磕在杖頭。

    賽戈萊納幾番交手,頓覺羅慕路斯好似換了一個人,不再與自己硬硬相碰,舉手發招舉重若輕,縱橫挪移起來無比巧妙。

     他并不知道,這乃是西門福音中一門玄奧的功夫,名叫盈缺赦罪訣。

    昔日耶稣曾去西門家中做客,西門盛情款待,卻有一個有罪的女子手持香膏玉瓶立在耶稣背後,以淚洗其腳,以發拭其足,以嘴吻其踝,以膏抹其背。

    耶稣便赦免她的罪過。

    西門驚問緣故,耶稣便道:“倘使有一債主,一人虧欠他五十個銀元、一人虧欠五個銀元。

    他欲免除債務,何者更愛他多些。

    ”西門道:“自然是虧欠多的人。

    ”耶稣便笑道:“自我進屋以來,你不拿水來濯我的足,不與我相親,不用油抹我的頭;這女子所為,實在你之上。

    是以她許多的罪都赦免了,因為她的愛多。

    但那赦免少的,他的愛就少。

    ” 西門蒙了這個教誨,大徹大悟,從中學到“少能補缺,多不勝盈”的武學至理,于不足處補上三分内力,勝若在強橫處加上十分,為紀念恩師,遂把這一法門取名叫“盈缺赦罪決”。

    這門功夫不在内力強大,而重運用之妙,往往用在關竅之處略補内勁,便可四兩撥動千斤。

     隻是“盈缺赦罪決”頗為深奧,須對内學有極深造詣才有進境。

    普羅文紮諾門下衆弟子,也隻有羅慕路斯一個人能修習此決,如今已經學得了五成。

    賽戈萊納雖蒙卡瓦納修士教授,畢竟是野路子,羅慕路斯自幼身受教廷正宗,一招一式極有章法,與他不可同日而語。

    賽戈萊納隻得暗暗催動箴言内力,伺機而動。

     那邊廂凡埃克與切麗纏戰良久,他見這少女每出一錘,口中必嬌叱不已,覺得有些厭倦。

    他雙筆一并,朗聲叫道:“這位大小姐,留神了,我這一招叫做‘橫拖畫布’!”切麗隻道他下一招要橫掃,把釘頭錘倒提,一記“西門撐船”朝下搗去。

    不料凡埃克哈哈大笑道:“我說它是橫拖,難道還真的橫掃不成?”他二筆突地一并,朝着切麗的錘頭用力一磕。

    切麗隻覺得手腕酥軟,幾乎握不住錘柄。

    凡埃克窺準了這一空擋,左足少頓,腳下幾下起落,身子已沖到禮拜黨的另外一端。

     這一下便不容比約齊和亞諾什不出手,他們身形一晃,一人使出雷神九錘,一人使出十字劍法,霎時彙成一道鋒牆朝凡埃克推去。

    比約齊姑且不論,這個亞諾什的劍法如長虹貫日,一招之内竟抖出數朵劍花,竟不遜于杜蘭德子爵。

    禮拜堂前地域狹窄,不便騰挪,凡埃克見難以突破,隻得轉身退了回來。

     羅慕路斯與賽戈萊納交手正熾,他見凡埃克棄了自己師妹,前來助拳,吃了一驚,朝後稍稍退卻半步。

    凡埃克拍拍賽戈萊納肩膀,道:“小友,今日興緻已盡,咱們散了罷。

    ”賽戈萊納雖想和羅慕路斯分出勝負,但也明白久戰不利,等到大批城堡護衛聞聲趕來,到時候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他們早有約定,東西到手以後,各自憑本事逃開,于是便“嗯”了一聲。

    羅慕路斯劍眉一立,暴喝一聲道:“留下東西,再走不遲!”挺錘直取凡埃克首級。

     這一錘直直遞進,迅捷無比,是羅慕路斯生平最得意的招數之一。

    他料定那四葉三葉草當是在凡埃克身上,是以棄賽戈萊納于不顧,直逼魔手畫師。

    凡埃克面露驚異,想要拿畫筆去封已經來不及了,又不想傷了自己手指,便用了個纏字決,靠筆刷的綿軟之力去化那直鋒。

    羅慕路斯冷笑一聲,釘錘依然不改去勢,兩個人一攻一纏,頃刻間追出十幾步遠。

     賽戈萊納看到他們兩個鬥了起來,拔足便往城牆邊上走。

    切麗突然仗錘擋住,雙眼盡是怨毒,上來就刺了數招,把剛才凡埃克口舌上積出來的怨恨,都發洩到了這金發小子身上。

    賽戈萊納不欲與她多作糾纏,把木杖别在身後,見釘頭錘已砸到,左手肘架住錘刺,右手奧卡姆真理拳立刻赫然轟出,這拳挾着渾厚内力,隻一擊便打碎了釘頭錘的長柄。

     切麗一時失了兵刃,一聲尖叫,竟在原地不知所措。

    賽戈萊納微微一笑,轉身正要跳下城牆,突然感到腰間一涼,一柄薄刃匕首悄無聲息地插入自己後心。

    他轉頭急視,見到那個白袍少女不知何時欺到自己身邊,一雙美眸冷若冰霜,幾如她手中的匕首陰寒。

    這少女一直不曾作聲,隻在一旁暗暗觀察,這時窺到賽戈萊納毀了她師姐兵器,心神松懈之時,才在突然發難,一擊而中,無論心思還是武功都實在令人不寒而栗。

     這少女本來算定一擊之下可以斃敵,不料賽戈萊納内力充盈,這匕首刺進皮肉,竟未能深入。

    賽戈萊納驟然負痛,下手便顧不得憐香惜玉,反手一掌拍到少女肩頭。

    少女悶哼一聲,松開匕首,噴出一口鮮血到他臉上,身子軟軟朝後仰倒。

     這時比約齊和亞諾什飛步趕來,比約齊先到一步,雷神九錘直直搗來。

    賽戈萊納身子滴溜溜轉了數拳,左拳暴出。

    他情急之下内力流轉加速,威力大增,這雙拳一對,比約齊隻覺得五指關節劇痛,那精鋼拳套竟被打得凹進去一塊,整個人被推開數步開外。

    賽戈萊納見打退比約齊,不敢多留,暗暗一咬牙,就這麼插着匕首縱身躍下城頭。

     比約齊還要追趕,卻被亞諾什按住肩膀。

    亞諾什望着城下陰影,冷笑道:“在這貝爾格萊德城内,我匈雅提家族還不曾有尋不着的人!” 貝爾格萊德城堡本是一座要塞,塔樓林立,堡壘交疊,裙道頗多,大軍從外圍攻之極難;對一個輕功了得的盜賊來說,卻是天造地設的逃命之地。

    賽戈萊納知道插在身上的匕首不可輕拔,否則鮮血湧出,一發不可收拾,遂強忍着傷口疼痛,在塔梯之間忽上很下,高低騰躍,很快跳出了外圍城牆。

     他甫一落地,身後的城堡吊橋便隆隆放下,人喊馬嘶,看火把的數量,少說也有幾百人。

    賽戈萊納怎想到貝爾格萊德的守軍反應如此迅速,當下不敢停留,腳下發足狂奔。

     貝爾格萊德城鎮幅員頗大,賽戈萊納心想隻要随便跑去一條小巷,便尋不着了。

    誰知那些守軍有條不紊,分作幾十個小隊,沿着城鎮街道洶洶分進,數條火線如水銀瀉地,竟是絲毫破綻也無。

    突然遠處一聲悠長的号角聲起,賽戈萊納猛一擡頭,發覺貝爾格萊德城中每隔半個街區,便有一棟高大的木制瞭望塔。

    此時聽到城内号角警報,這些塔頂一起舉火,貝爾格萊德霎時間火星點點,全城都在這些哨所光芒覆蓋之下。

    塔台上值班的俱是弓弩好手,居高臨下見了可疑之人,不經發問,即可放箭。

     賽戈萊納哪裡知道,貝爾格萊德久在奧斯曼土耳其的兵勢威逼之下,早錘煉出了一套天羅地網的城防體系。

    他暗暗叫苦,自己一面須得防着追兵,一面還得防着這些塔台的弓箭。

    任憑他腳程再快,也斷斷避不過塔台哨兵的視線。

     他正想着,耳畔嗖地飛過一支羽箭。

    賽戈萊納側頭一擡,看到右邊一處塔台上有人搭弓射來,心頭大怒,俯身撿起一快石子,運起箴言内力甩出去。

    石子去勢極為猛烈,噗地一聲,一下子把射箭之人砸下台來。

    不料塔台上尚有第二個人,他見同伴受襲,立刻敲響一個吊在塔台的小銅鐘。

    在城中搜索的大隊人馬聽到鐘聲警示,紛紛掉轉隊伍,從四面彙過來。

     賽戈萊納弄巧成拙,隻得壓低腦袋,貼着牆壁盡量沿死角疾行。

    又轉了數個彎,憑他的耳力能聽出四面八方都有腳步聲紛紛傳來。

    賽戈萊納走投無路,他定了定神,看到前方街道右側有棟敞淨的磚石三層小樓,青藤爬牆,窗扇镂花,頗為精緻,三樓有一扇窗戶微微打開。

    他也不想許多,雙手一扯爬藤,借力縱身跳進窗戶。

     他跳入屋内剛一落地,眼前先是一片漆黑。

    還沒等賽戈萊納調勻呼吸,忽然感到身側一陣若有若無的掌力撲來。

    這掌力無根無由,似是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捉摸,饒是賽戈萊納身負絕學,一時也無法閃避,“噗”地一聲被這一掌拍倒在地,四肢酸軟,幾乎爬不起來。

     一盞小燭台被悄然點燃,屋内多了幾許昏黃光線。

    賽戈萊納勉強擡起頭來,見到屋子裡坐着一位身着深黑修女服的老嬷嬷,離自己有數步之遙。

    她雙目微閉,手持念珠,脖子上挂着象牙制的聖母小像,胸前還繡着一朵百合。

     這老嬷嬷也不睜眼,隻是把小拇指輕輕一挑,那小燭台裡的火頭便簌地彈出,劃成三點火星飛過屋中,将賽戈萊納身後三個角落裡的三盞燭台點燃,屋中亮了許多。

    老嬷嬷這時才微微擡起眼皮,用意大利語訝道:“聖母瑪麗娅!竟是個孩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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