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獸挂毯,從底部拿出一柄木杖和一個小小木匣,木匣上刻着教廷徽識,啟處還有雷神門專有的封泥。
賽戈萊納接過木杖,上面五環節疤曆曆在目,不禁伸手輕輕撫摩,喜不自勝。
凡埃克把木匣揣入懷裡,道:“先離開這裡再欣賞不遲!巡哨的轉瞬即至。
”
兩人踏出禮拜堂,卻發現先前暈倒在門口的兩名護衛已經不見了。
凡埃克畢竟是老江湖,暗叫不妙,他還未及開口提醒賽戈萊納,四周忽然間火把通明,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比約齊手帶拳套,自塔樓陰影裡緩步而出,冷然道:“魔手畫師,我早料到你會去而複返,來盜那另外一半寶物,果不其然!”他身後還站着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子,生得五官方正,身上穿着一件亮銀鎖子甲,手裡提着柄寬刃短劍。
相反方向傳來一個女子尖利的聲音:“比約齊,你說的盜賊,便是這一老一小麼?”賽戈萊納與凡埃克急忙轉頭,看到另外一側的角堡裡走出三名白袍青年,兩女一男,竟是早些時候碰到的那三個普羅文紮諾的俗家弟子。
中間的男子身材高大氣度不凡,左邊女子一頭紅發,就是那外号“王爾古雷”的切麗了;右邊還有一位少女,年紀不過十五,生得皮膚白嫩,楚楚動人,面上卻沒甚麼表情。
凡埃克左顧右盼,終于擺擺手指歎道:“哎,他們也來了,這便不好相與了。
”賽戈萊納不必他提醒,也能看出這三個人絕非俗手,心裡一陣苦笑。
按說賽戈萊納是卡瓦納修士的弟子、馬太福音的嫡系傳人,與這三位西門福音的弟子本是同門師兄弟,可如今情勢之下,就算是他自承身份,也隻會落得一個辱沒師門的小賊罵名。
賽戈萊納在絕谷之時,可從未想過與護廷十二福音的同僚這般相見。
比約齊身後的男子忽然跨前一步,與他并肩而立,肅然道:“魔手畫師前輩是歐羅巴有名的人物,在下一向十分景仰,我家中亦有收藏前輩的名作。
若是别的東西,任由前輩你取走,在下絕不吝惜。
隻是這四葉三葉草乃是教皇陛下饋贈家父的靈藥,性命攸關,還望前輩能以人命為念,割愛留贈,我匈雅提家族必感恩銘記,以上賓待之。
”
這一番話說的極為得體,說得比約齊和那三個門徒頻頻點頭,就連賽戈萊納也颌首稱是。
他言下之意,隻要凡埃克交出四葉三葉草,便既往不咎,還好生接待,可以說是給足了面子。
凡埃克聽他稱贊自己畫作,表情大是得意,晃頭說道:“你就是貝爾格萊德公爵的獨子亞諾什·匈雅提罷?”亞諾什道:“正是!”凡埃克贊道:“虎父無犬子,年紀輕輕就有乃父風範。
‘小獅心王’果然并非浪得虛名。
”獅心王查理是歐羅巴名王,亞諾什能被稱為小獅心王,可見其能。
亞諾什略舉了舉手道:“前輩謬贊了。
”凡埃克眼珠一轉,說道:“你說家中收藏我的名作,敢問是哪一幅?”比約齊表情登時緊繃,亞諾什隻是随口客套,想不到這畫師卻較起真來,他脾氣古怪,一旦答錯還不知生出甚麼是非。
不料亞諾什不慌不忙道:“前輩的《阿爾諾芬尼與他的新娘》細密精緻,我母親每天都要看上幾眼,常說一日不見,食之無味。
”
凡埃克聽到他這般說,心情大悅,他一向以畫技最為自負,能得人如此評價,可比甚麼奉承都來得動聽。
他撥弄手指,沉吟不語。
這時另外一端響起一聲女子尖叱道:“何必跟這些小賊啰嗦,一劍一個刺死,再來尋寶不遲!”
開口說話的正是那個人稱“王爾古雷”的切麗。
他們三人本是比約齊請來助拳的,如今卻被晾在了一旁,連通報姓名都欠奉,切麗性烈如火,不禁大怒。
凡埃克聽到她呼喊,橫瞥過來一眼冷冷道:“普羅文紮諾的嘴巴好似被針線縫起來一樣,怎地收的弟子卻如此吵鬧。
”
切麗見他一開口就嘲弄自己和師父,二話不說,舉錘便砸将過來。
教廷武功不倡殺伐,是以無論神甫修士都不用刀劍,卡瓦納修士用的是栗木杖,而普羅文紮諾的門下皆用的是三肘釘頭錘,可砸可錘,變化多端。
切麗一上來,便施展出西門福音的絕學,把凡埃克罩在一片鋒銳之中。
西門在耶稣門徒中号稱法嚴第一,随主之前便是奮銳黨徒,謹守猶太律法,一絲不苟。
耶稣傳給他的武功,亦以嚴謹守正為主。
西門福音招法環環相扣、嚴絲合縫,絕少留有破綻,與馬太福音的格局又不相同。
切麗的性情爆烈,手中招式卻依足了西門福音的精要,釘頭錘劃出數十幾道清晰印迹,無不對準對手要害。
凡埃克“啧”了一聲,掣出兩支細毛畫筆,兩下一交,竟把她的釘頭錘架住。
切麗一怔,少退了兩步,又複來攻。
凡埃克雙筆翻飛,切、刮、點、刷筆勢連綿,将繪畫技法盡融于招式之中。
二筆一錘在這入夜的城堡之中鬥了個不亦樂乎,那兩管畫筆看似纖細,卻總能以巧妙招式卸掉釘頭錘的力道。
切麗連攻了十招,卻都被凡埃克的畫筆帶偏,始終不得盡意。
凡埃克接招之餘,不時唠叨道:“小姐你性格惡劣,身材卻是曼妙,假若讓我畫下身體,隻怕不知有多少男子會為你癡迷哩。
”他本出自藝術赤誠,聽在切麗耳中卻全是輕薄之言,更是惱怒。
亞諾什見兩人鬥了起來,欲上前制止,卻被比約齊攔住勸道:“少爺,西門一脈最重名聲。
你貿然上前,豈不是拂了他們面子?隻怕以後麻煩更多。
”亞諾什皺眉道:“本來我已幾乎說動魔手畫師,那位小姐何必節外生枝呢?”比約齊苦笑道:“她若不節外生枝,便不會被人叫做王爾古雷了。
”
賽戈萊納隻知凡埃克輕功了得,沒想到他筆上功夫也如此精妙,切麗在他手裡卻是絲毫便宜也讨不到。
他正自觀望,那高大的白袍男子緩步走到他面前,掣出釘頭錘,施了一禮道:“在下是西門一脈的羅慕路斯,前來向閣下讨教幾招。
”賽戈萊納見他面容清癯,是内家高手,忽然動了好勝之心,心想不知西門福音和老師的馬太福音孰強孰弱,遂把木杖舉起道:“也好,得罪了。
”
原來羅慕路斯見師妹與凡埃克鬥招落得下風,唯恐有失,又不願被人說以二敵一,便來對付賽戈萊納。
隻要擒得這個同夥,便可以此來挾制魔手畫師。
他為人沉穩,不願多事,江湖上的名頭尚不及他的兩個師妹大,但論功夫卻遠比她們紮實,早被普羅文紮諾視為嫡系傳人。
是以羅慕路斯行事極是持重,唯恐有半分不謹,壞了西門一脈和教廷的名聲。
羅慕路斯一見眼前這少年舉起木杖,還以為他是沒有防身的兵刃,情急之下随手抓來個物件就用,便開口提醒道:“如此決鬥,未免不太公平。
你慣用甚麼兵刃?我可向亞諾什少爺借來。
”賽戈萊納淡淡道:“不妨事,我一向用這杖的。
”羅慕路斯也便不再堅持,亮出西門福音的起手式,大聲道:“那麼請小心,我要進招了!”他内力鼓蕩,白袍飄起,煞是飄逸之風。
賽戈萊納見他的架勢,發覺西門福音與馬太福音果然系出同流,兩者起手式雖各有巧妙,合在一起卻互補阙漏,天衣無縫。
就這麼一閃神的功夫,羅慕路斯的釘頭錘已然刺到面前,賽戈萊納連忙舉杖一記“神盾加恩”别住錘頭的釘齒,十二宮氣勁勃發,用力一扭,竟把釘頭錘的勢頭扭轉了回去。
羅慕路斯大吃一驚,連忙催動内力,頂着釘頭錘朝前搗去,兩人相持不下,一錘一杖僵在中間,不住磕碰。
忽然“砰”的一聲,羅慕路斯拿着木杖,賽戈萊納握緊釘頭錘各自朝後倒退了三步。
兩人雖是敵手,一時也不禁有些好笑。
賽戈萊納道:“不如我們換回來罷!”羅慕路斯點頭道:“悉聽尊便。
”兩人互相把兵器擲回給對方。
西門福音招式嚴謹,頗重内力。
羅慕路斯這些年來苦心修煉,已自信修為不下于任何一位高手,想不到眼前這少年的内力古怪,似乎猶在自己之上,心神不免有些震驚。
他一甩釘頭錘喝道:“閣下究竟是甚麼人?”賽戈萊納道:“我叫賽戈萊納。
”
羅慕路斯對歐羅巴各門各派的青年高手都有些見識,卻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心想多半是假的,隻好先擒下他,再盤問不遲。
心意一定,他又施展開西門福音,挾帶着陣陣風聲揮将來。
賽戈萊納有心要比較兩門福音的優劣,也不用奧卡姆真理拳,手中木杖隻以馬太福音對敵。
兩人俱是個中好手,轉瞬間已經過了數十招,拼了一個勢均力敵。
西門持重,馬太敦厚,兩套功法走的都是以拙勝巧的穩重路子,賽戈萊納與羅慕路斯全力施為,交攻進退竟十分合拍,如同給對方喂招一般。
羅慕路斯忽然使出一記“西門撐船”,三股内力合着釘頭錘的威勢,賽戈萊納抱元守一,手中木杖旋風般地飛舞,每一杖都恰好擋在釘頭錘的必進之路。
羅慕路斯觑準空隙跳開五步之遠,手中武器頓停,大聲喝道:“這是馬太福音的招式!!你究竟是誰?”
賽戈萊納笑道:“我已說過了,本人大名叫賽戈萊納,從不曾更改過。
”羅慕路斯皺起眉頭,這少年用杖的路數是馬太福音一脈,内力卻肆意奔流,與教廷深蘊内斂的心法大不相同。
他心思缜密,怕這人與教廷或有些淵源,還是問個清楚為好。
不料賽戈萊納卻不依不饒,他在摩爾多瓦時要麼是被隐者那樣的強敵打得大敗虧輸,要麼是把帕夏、齊奧那樣的對手打得一塌糊塗,除了約瑟夫大主教,還從不曾與人勢均力敵地酣暢戰過,今日碰到羅慕路斯這等無論内力、招式皆十分接近的敵手,他不由得戰意大盛。
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