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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是非曲直竟誰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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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諾什這一吼,震得整個大廳都撲簌簌落下塵土,數百賓客個個瞠目驚舌。

    賽戈萊納被他緊緊揪住衣襟,又不好掙紮,隻得問道:“亞諾什少爺,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亞諾什怒道:“你還這裡裝好人!我父親……我父親被你們這些殺千刀的狗賊子毒死了!” 這一句話出來,廳内衆人個個面色大變。

    公爵剛才離開時尚是神采飛揚,怎地這幾分鐘的當兒就橫生驚變。

    卡皮斯特拉諾最為鎮定,他過去攙住亞諾什,問道:“公爵究竟怎麼了?”亞諾什顫着聲道:“剛才父親回到休息室,我親自從禮拜堂取來巴茲利斯克蟲,依着伊本薩醫生的方子,把它與四葉三葉草擱在一個匣子裡。

    那條蟲子見了樹葉,過來就大嚼大吃,一會兒功夫就吃了個磬淨,旋即僵死。

    我唯恐别人用的不當,取來研皿仵頭親手研磨,弄成一堆粉末,混在新燒的熱水裡給我父親服下。

    誰成想,父親吃下去不到半分鐘,突然臉色轉白,腹裡絞痛,用手指着大廳疼得不說不出話來。

    我趕緊又取來催吐劑,父親還未吃到嘴裡,便躺倒不動了……” 他說到後來,聲音漸似嗚咽,一條鐵塔般的硬漢竟快哭出來。

    卡皮斯特拉諾聽了,皺起眉頭道:“莫非是土耳其人在四葉三葉草裡下了毒?可我明明已交醫師驗過,還撕下一片喂狗吃了,現在都沒事啊。

    ”亞諾什咬牙道:“誰知道他們用的甚麼奇毒!都是賽戈萊納這小賊與那兩個人勾結,才作出這番事情!” 卡皮斯特拉諾怔了怔,說道:“賽戈萊納少俠擊退那阿拉伯舞姬,咱們都是看到了的。

    土耳其蘇丹下毒,與他有甚麼幹系?”亞諾什道:“您有所不知!前幾日這個小賊曾經夥同魔手畫師,潛入咱們城堡來偷巴茲利斯克蟲,害我父親,幸虧被西門福音的幾位朋友阻止。

    這次土耳其人下毒,他又來裝模作樣地賭鬥。

    你看他開始故意拿帽子遮住面孔,豈不是做賊心虛!” 賽戈萊納聽得心中有氣,正要出口分辨,耳邊卻風聲作響,轉頭去看,卻見羅慕路斯、切麗、蘿絲瑪麗三人已經各掣武器,面容肅然,把自己退路截斷。

    他心想倘若自己要走,這三個人一時倒也攔阻不住,隻是如此一來,等若自承罪過,莫說自己,連加布裡埃拉嬷嬷也脫不了幹系,便停下腳步,暗暗琢磨該如何處置。

     這時加布裡埃拉嬷嬷見賽戈萊納要被圍攻,舉步向前,卻看到普羅文紮諾也起了身,與她并肩而立,隐隐有了分庭抗禮之勢。

    普羅文紮諾恭恭敬敬說道:“嬷嬷您是如何認識這個賽戈萊納的?”嬷嬷見他竟來質問自己,有些不快道:“他是我貝居因會的朋友。

    ”普羅文紮諾道:“這人來曆不明,武功古怪,如今又牽扯到毒害公爵的大事。

    本席主秉宗教法庭,世俗之事本來無權置喙,但貝爾格萊德身系基督世界安危,豈可不聞不問?嬷嬷您深明大義,這些事情也是明白的。

    天主最是公正,定不教一個好人蒙冤,亦不讓一個壞人逃脫。

    ” 他說話棉裡藏針,免得加布裡埃拉嬷嬷偏袒賽戈萊納。

    加布裡埃拉嬷嬷如何不明白他心思,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不讓一個壞人逃脫,亦不教一個好人蒙冤。

    ”兩人語序略作颠倒,意義大為不同。

     普羅文紮諾又道:“一下若是打起來,隻怕會有損傷,誤會更深。

    嬷嬷你既然與他是朋友,不妨勸他一勸,讓他暫且留下來,再行折辯不遲。

    ”嬷嬷覺得他說的有理,便朗聲道:“賽戈萊納,你過來我這裡。

    ”賽戈萊納聽到招呼,舉步要走,切麗舉起釘頭錘喝道:“小賊,你想去哪裡!”賽戈萊納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這新錘看起來倒結實些。

    ”切麗想到三日前這家夥空手便把自己的武器砸碎,面色便有些難堪。

     普羅文紮諾見貝居因會主動攬下了責任,便放下心來,假如賽戈萊納此時逃走,他便可拿嬷嬷是問。

    于是他彈了彈手指,讓弟子們放開武器,切麗隻得悻悻讓開。

    她身旁的蘿絲瑪麗面無表情,眼神卻一刻不離賽戈萊納。

    賽戈萊納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小姑娘眼神冰寒無比。

    沒成想蘿絲瑪麗忽然道:“我的匕首呢?”賽戈萊納沒想到她竟有此一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當即答道:“被貝居因會收藏了,不在我這裡,你自去要罷。

    ” 亞諾什見賽戈萊納被加布裡埃拉嬷嬷叫去,急忙要沖過去。

    這時卡皮斯特拉諾一把拉住他,低聲道:“此事尚未廓清,少爺你不可在大庭廣衆之下如此喧嚷。

    這一幹賓客都是望着老公爵名聲來的,你這一嚷嚷,豈不是自亂陣腳,毀了貝爾格萊德城防大事麼?”亞諾什人稱“小獅心王”,畢竟有些能耐,經卡皮斯特拉諾提醒,便稍稍冷靜下來,問道:“那如今該如何是好?”卡皮斯特拉諾心細如發,先反問道:“老公爵如今果然去世了麼?”亞諾什面色微紅,道:“我娘親一哭出聲來,我想到賽戈萊納那賊子的卑劣行徑,便沖出來了,還不曾看清楚。

    ” 卡皮斯特拉諾看了一眼周圍,對亞諾什道:“而今之計,先把這些相幹的人聚到鄰近的屋子裡去,确定了公爵生死緣由,再議不遲。

    那兩位都是武林耆宿,斷不會有甚麼偏袒回護。

    莫因一時之氣而冤枉了旁人,橫使城裡無端大亂。

    ”他雖也牽挂公爵安危,但性情現實,凡事先以大局為重,此時雖有公爵橫死的驚天霹靂,仍能有條不紊,面面俱到。

     亞諾什聽得有理,略擦了擦淚水,走過去對衆人說了一通。

    普羅文紮諾和加布裡埃拉嬷嬷均覺這提議合情合理,一邊叫了三個徒兒,一邊叫了賽戈萊納,一行人均離開大廳,去到鄰近的休息室内,隻留下卡皮斯特拉諾在廳内維持局面,接應賓客。

    康拉德、吉格羅和幾位教授雖覺詫異,不好相問,隻好酌酒自飲。

     這休息室本是個靜祈的小間,裡面少有裝飾,隻有牆上鑲着副耶稣受難圖的細蜜畫。

    屋中放着幾把鹿皮蒙的寬椅與一面圓桌,老公爵斜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旁邊一個婦人用手絹拭着淚水,地面上散亂扔着缽皿、水杯等物。

     這婦人一見加布裡埃拉嬷嬷,撲到她懷裡一陣大哭。

    加布裡埃拉嬷嬷愛憐地摩挲她頭頂,道:“莫急,莫急,老身這不是來為你主持公道麼?”婦人聽了,默默松開嬷嬷懷抱,隻是仍舊抽抽噎噎。

     這時所有人都進得屋子,一下子擠了個滿滿當當。

    羅慕路斯用心最細,唯恐賽戈萊納有甚麼舉動,最後一個進來,守住唯一的入口。

    衆人去看老公爵,見他面色煞白,須發皆張,皮膚隐隐泛起青氣,四肢僵直一動不動。

    亞諾什“咕咚”一聲,單腿跪在地上,雙肩劇顫。

     加布裡埃拉嬷嬷走到老公爵身前,伸手去試他的鼻息,半點呼吸也無,顯然是已斷了氣。

    她心中一沉,賽戈萊納偷竊之事她本想在壽宴之後說與公爵知道,請他諒解,如今公爵卻突然暴死,賽戈萊納的罪過可便更大了,教他根本無從分辨。

     她頗有些不甘心,用手掐住公爵耳後與後頸二處星命點,運起聖母瑪利亞萬福神功,驅動着自己的真氣流轉老公爵體内十二星宮。

    她的内力已到了慈柔無形的境界,這一番輸送可謂無微不至,可如今所到之處,卻是沉寂無聲。

    她流轉了數個黃道周天,忽然想到亞諾什說公爵腹疼難忍,便讓氣勁少轉,貫入處女、天秤兩宮,細細搜來,突感到有三處星命點間微微反彈,竟是一團活氣,隻是時有時無。

     加布裡埃拉嬷嬷大喜,倘若是死人,那是半點氣息也無的,如今能有這種反應,可見公爵尚還有救。

    她雙指一擰,連續發了四道内勁,直灌入室女宮内,層層振蕩,要把那團活氣激起來,如拿嘴去吹薪助燃。

    可那團活力卻如同與她捉迷藏一般,一霎在下室女宮閃現,一霎又跑去天秤宮與巨蟹宮的交界,于星命點之間遊移難定。

    讓嬷嬷無從使力,更不要說調整四液了。

     衆人見加布裡埃拉嬷嬷二指點在公爵身上,表情忽喜忽驚,頭頂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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