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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折沖樽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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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的對手,已經是送到嘴邊的鴨子,就這麼讓他飛了?殺一儆百,傲視群雄,稱霸天下的最佳時機就這麼錯過了?”範增在心中不停地問着自己。

    因為喝了很多悶酒,範增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起來,目光在劉邦和項羽兩個人身上流連。

     大帳内的燭光将劉邦和項羽的背影投射在篷布上,範增依稀看到,劉邦的背影仿佛一條蜿蜒的盤龍,項羽的背影則像一頭威風凜凜的猛虎。

    “劉季是一條蟄伏的卧龍,項羽是一頭鋒芒畢露的虎。

    龍是帝王的象征,虎是猛将的代表。

    猛虎當道,卧龍韬光養晦,這不正是二人力量此消彼長的顯現嗎?可是帝王最終是要擁有天下的,猛虎不是臣服于蛟龍,就是被蛟龍吞噬。

    莫非這是項羽亡于劉季的征兆,是天意使然?” “不!就算這是天命,我也要與天抗争!一定要扼殺劉季這條龍,不能讓他吃掉項羽這頭虎!”酒勁讓範增的膽氣驟然高漲起來。

    他取下身上的玉玦,向項羽舉了起來。

    項羽隻顧着與大家飲酒,沒有看到範增的動作。

    範增把玉玦越舉越高,手臂不斷地往前伸,他的坐席離項羽很近,恨不得把玉玦舉到項羽的臉上。

    項羽終于察覺到了範增發出的信号,他厭惡地看了一眼“亞父”,見他醉醺醺的樣子,心說:“你喝多了吧!現在還要我殺劉季,我有什麼理由殺他?”他故意扭過臉去,不看範增。

    見項羽這種态度,範增頹然地坐在了席子上,玉玦落在泥土中。

     範增的動作和項羽的反應都被張良收入眼中。

    他暗自發笑,“範增這個謀臣留在項羽的身邊真是可惜了!也怪他自己擇主不當,如果是轉而輔佐沛公,倒還可以成就一番事業!”張良端起酒來,走到範增的席前,擺出一副要給他敬酒的樣子,借機故作驚奇地彎腰拾起地上的玉玦,問道:“大将軍,這可是你的?好精美的一塊古玉啊!” 範增氣沖沖地一把奪過來,挂在了腰上。

    張良不以為意,舉起玉卮道:“久聞大将軍博學多才,滿腹經綸,高瞻遠矚,定策安邦。

    良雖然與先生有幸相識,但未及深交,今後有機會,還希望大将軍多多賜教!沛公對先生也非常仰慕,如果先生不嫌棄的話,可以抽身到霸上走一趟,與沛公暢談。

    ” 範增知道自己的意圖都被張良識破了,惱羞成怒,憤然起身離席,走出大帳。

     4、刀光劍影 範增走到大帳外面,被冷風一吹,酒氣上湧,險些嘔吐出來。

    他把腹内翻湧着的東西硬是壓了下去,長長出了一口氣,頭腦也冷靜了很多。

    一手扶着旗杆,一手掐着額頭,範增設法讓自己的腦袋重新運轉起來,尋找打破僵局的辦法。

    就在他絞盡腦汁地搜尋鏟除劉邦的妙計的時候,在帳外帶領衛士戒備的項莊走了過來,“亞父,您沒事吧?是不是喝得太多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看到項莊,範增眼前一亮,豁然開朗。

    他一把拉住項莊,說:“大王心腸太軟,不忍心鏟除劉季這個日後的勁敵。

    你應該替自己的兄長分憂啊!” “那是當然。

    亞父您說,我該怎麼做呢?”項莊非常痛快地說。

    他是劍客,不像謀士那麼有城府。

     “你現在借給大王敬酒的名義進帳。

    敬完酒,請求舞劍助興。

    你是楚國第一劍客,劍術高超,大王一定會應允,好讓你在各路諸侯面前為楚國勇士争光。

    屆時,你尋機将劉季刺死在座位上。

    否則的話,劉季一旦逃脫,将來我們都要成為他的階下囚。

    ” 項莊猶豫着問:“虞姬不是還在他們手上嗎?如果我們殺了劉季,虞姬有個三長兩短,大王肯定要怪罪我們。

    ” 範增橫下一條心來,信口胡謅說:“我已經派人把虞姬接回來了,你不要擔心。

    放手去做吧!事情成功了,你就是為大王奠定帝王基業的第一功臣!” 項莊曆來敬重和信任範增,聽範增這麼一說,馬上打消了顧慮,果敢地說:“亞父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說罷,便昂首闊步地走進大帳。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範增不顧一切了。

    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地除掉劉邦,即便是要犧牲虞姬。

    酒勁驅逐了他的恐懼,也沒有了任何顧忌。

    “如果項羽要降罪的話,我一力承擔,劉季一定要死!”在内心深處,範增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有力,枯朽的身軀又煥發了活力。

    他的頭腦非常清楚,這不是一時沖動,因為自己的計劃破産而惱羞成怒,喪心病狂,而是為了一個長遠的目标,為了自己的信念而獻身。

    年逾古稀的範增拔直了自己佝偻的身軀,跟随在項莊的後面走進了大帳。

     項莊走到項羽的席前,躬身施禮,舉起玉卮,道:“大王,您身先士卒、披堅執銳,帶領我們推翻暴秦,複興六國,功高蓋世。

    我代表将士們向您敬酒!” 看着這個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弟,項羽心頭一熱,端起玉卮,一飲而盡。

    項莊趁機提議:“大王宴請沛公和各路諸侯,可惜美中不足……” “哦!不足是什麼?”項羽饒有興味地問道。

     “軍中沒有什麼娛樂,不能為各位助酒興!” 項羽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可惜虞姬不在,等她回來了,讓她在大帳中舞上一曲,虞姬的舞姿天下無雙,管教各位拍手叫絕!” 項莊連忙阻止道:“大嫂往返奔波,一定非常勞累,還是不要煩擾她了。

    如果大王允許,我願意舞劍助興!” 項羽用力地以拳擊掌,恍然大悟地說:“對啊!我怎麼忘了你這個楚國第一劍客。

    好,快來,快來!” 得到了項羽的允許,項莊轉身走到大帳中央,眼睛向劉邦的座位上瞟了一下。

    就這一眼,把劉邦看得心驚肉跳,預感到項莊沒打什麼好主意。

    他求救似地望向張良,張良也有同感,又看項伯。

    項伯會意地點點頭,拍了拍自己的佩劍,示意張良放心,自己既然承諾給劉邦當衛士,就會竭盡全力保護他的安全。

     項羽帶頭擊掌,為項莊打節拍,帳中的人也随他一起擊掌。

    項莊屏氣凝神,随着節拍聲的整齊劃一,利劍破空而出,迅疾有力,收放自如,身随劍動,騰挪跳躍。

    一把劍在他的手中獲得了生命,或劈、或掃、或刺、或扛,沒有固定的套路,但環環相扣,渾然一體,淩厲的殺氣被優美矯健的舞姿所掩蓋。

    大帳中的觀衆看得目瞪口呆,屏住了呼吸,也漸漸忘記了擊打節拍。

     所有的人中,隻有劉邦、張良、項伯、範增幾個人沒有被這難得一見的劍舞所迷惑。

    他們目不轉睛地盯着項莊,不放過他的一舉一動。

    劉邦等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時準備應變;範增則在祈禱項莊手中的那柄劍準确無誤地刺中劉邦的心髒,不要再出什麼差錯。

    他距離自己的目标隻有一步之遙了,不會又一次功虧一篑吧! 項莊驚心動魄的劍舞讓項伯實在按捺不住了,再這麼看下去,他擔心自己的心髒會突然停止跳動。

    “不能讓這個侄子一個人表演了!遲早要出事,到時候再采取行動可就什麼都晚了。

    ”項伯下定決心,站起身來,對項羽道:“大王,我看得興起,心裡發癢,獨舞不如對舞,讓我與項莊一起舞劍助興,如何?” 項羽還沉浸在雄壯的劍舞中,沒有看出任何異常來,聽項莊這麼一說,情緒更加高漲,拍手道:“好啊!你們叔侄對舞,我這個侄子當裁判,各位一起來評個優劣,勝者重賞!” 項伯拔劍在手,走到了大帳中央,站在項莊的對面。

    項莊并不知道項伯與劉邦的關系,但在自己步步逼近劉邦的時候,突然跳出這麼一個攔路虎,心中非常懊惱。

    他一個勁兒地朝項伯使眼色,項伯假裝沒看見。

    再看範增,範增隻能幹瞪眼,無可奈何。

     見項莊愣在那裡不動,項伯也不客氣,挺劍進攻,項莊沒有辦法,隻好招架。

    項伯盡量背朝劉邦,用自己的身體把親家公擋住,不給項莊行刺的機會。

    張良見劉邦暫時沒有危險,終于松了一口氣,連忙走出大帳,向營門走去。

     營門外,樊哙、夏侯嬰等人急得團團轉,不知道裡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看到張良走出來,大家連忙圍了上去。

    張良開口便問:“虞姬什麼時候到?” 樊哙答道:“剛剛接到消息,很快就到了!” 張良點點頭,說:“虞姬到之前,必須想辦法讓大王脫身。

    ” “裡面的情況怎麼樣?”樊哙焦急地問。

     “形勢緊迫。

    項莊拔劍起舞,想尋機刺殺大王。

    幸好項伯挺身而出,與他對舞,保護大王,所以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但這樣下去,時間一長就不好說了。

    ” 樊哙一聽,馬上就急了,“太危險了!我現在就沖進去,如果他們敢對大王下手,那就同歸于盡!”說罷,荷劍執盾,就往營門裡面沖。

    張良想出手阻攔,但已經來不及了,隻好向夏侯嬰幾個人交代了幾句,便緊跟在樊哙後面返回軍營。

     把守營門的士兵見有人闖入,馬上過來阻攔。

    樊哙把盾牌豎在前面,抵擋住刺向自己的兵器,然後用身體抗住盾牌,使出渾身的力氣往前沖撞,将那些阻擋自己的士兵紛紛撞翻在地。

    他力大如牛,又豁出了性命去,一時間竟然無人能擋,硬是沖進了營門。

    從營門到大帳的路上,早就布置了精銳的武士,見有人突破營門,馬上圍了上來,将樊哙和跟在他後面的張良困在中間。

     眼看自己和樊哙就要被亂刀砍死,張良情急之下高聲喊道:“此乃沛公的貼身衛士樊哙,項王聽說他在陣前動辄斬首數十級,敬佩他勇猛過人,所以召見。

    大家快快給他讓路,不要傷了自己人。

    ”倉促間,張良竟然想到冒用項羽的名義來命令這些武士,同時又以樊哙的勇猛吓唬他們,堪稱急中生智。

    負責指揮武士的項莊正在大帳内舞劍,一時間群龍無首,這些武士大眼瞪小眼,都沒了主意。

    樊哙不是魯莽武夫,反應很快,馬上昂首挺胸,理直氣壯地向大帳走去。

    武士們被他和張良的配合給唬住了,紛紛讓路。

     來到大帳前,這裡的武士都是項羽的貼身衛士,就沒有那麼好打發了,端起長戟,攔住樊哙。

    張良知道再用剛才的辦法肯定無效了,沒有項羽的命令,他們不會放任何人進入大帳。

    他在樊哙耳邊低語道:“這次隻能硬來了!”樊哙二話不說,手持盾牌就向前沖。

     大帳外的嘈雜聲引起了項羽和衆人的注意,項羽剛想喝問怎麼回事兒,就見門簾一挑,一個威風凜凜的壯漢出現在門口。

    樊哙一手執劍,一手持盾,門簾還披在肩上,直視坐在正位的項羽,頭發一根根立了起來,眼睛瞪得仿佛要撐破眼眶,真正的怒發沖冠,目眦欲裂。

    樊哙的這副容貌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正在舞劍的項伯和項莊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項羽警覺地挺身按劍,喝問道:“什麼人?” 跟着進來的張良連忙代樊哙回答說:“這是沛公的侍衛樊哙。

    ” 範增怒斥:“違抗軍令,擅自攜帶武器闖入軍營,拉出去砍了!” 劉邦剛想出面說情,項羽先開口了,他并沒有下達過“攜帶武器者禁止入内”的命令,所以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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