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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折沖樽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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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非常惱火。

    “罷了!既然是沛公的衛士,擔心主公安危,一時莽撞,也不是什麼大錯。

    好一個壯士啊!來,賜他飲酒!” 門口的衛士沒有攔住樊哙,也跟進了大帳,被他一番沖撞,心中非常氣惱,聽項羽下令,搶先捧過來一鬥酒,遞到樊哙的面前。

    樊哙見衛士有意要為難自己,輕蔑地一笑,放下手中的兵器,把酒接了過來,仰面朝天,“咕咚咕咚”地倒進嘴裡,一口氣把一鬥酒全都喝光了。

    如此豪放的喝法讓包括項羽在内的各路諸侯目瞪口呆。

    見樊哙喝完了酒,項羽忙道:“賜他吃肉!” 衛士存心跟樊哙作對,竟然拿來一整隻生豬腿,丢在樊哙的面前。

    樊哙見狀,放聲大笑起來。

    他本就是屠夫出身,給他出這樣的難題可謂正中下懷。

    樊哙把盾牌倒扣在地上,将生豬腿擱在上面,以劍代替屠刀,技藝娴熟地把豬腿上的肉一片片地削下來,一邊削一邊往嘴裡塞,嚼巴嚼巴就咽了下去,生吞活剝,不一會兒就把整隻豬腿吃得幹幹淨淨。

    賓客中一些膽小、腸胃功能脆弱的人看着都覺得惡心,禁不住嘔吐起來。

    樊哙卻神态自若,連吃帶喝之後照舊持盾執劍,盯着項羽。

     項羽非但不生氣,反而很欣賞樊哙的猛獸作風,問道:“壯士還能再喝嗎?” 樊哙朗聲道:“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喝酒嗎?”項羽贊許地點點頭。

     劉邦本想起身代樊哙謝罪,孰料樊哙意猶未盡,當衆教訓起項羽來。

    “大王,我是個粗人,不會咬文嚼字,附庸風雅,不過有些心裡話不吐不快,如果言語之間冒犯了大王,還請見諒。

    如果大王要怪罪的話,樊哙一力承擔,不要連累我家主公。

    ” “壯士請講,不必有什麼顧慮!”項羽非常痛快。

     “暴秦有虎狼之心,濫施刑罰,殺人不計其數,所以天下豪傑才起兵反秦。

    懷王與大家有約在先:先入關者王之。

    沛公率先入關,兵臨鹹陽,逼降子嬰,可他封存府庫、宮室,珠寶财物一無所取,駐軍霸上,等候大王前來處置。

    先前派兵把守函谷關,不過是為了緝拿強盜,防止發生意外。

    沛公勞苦功高,大王沒有封侯之賞,反而聽信小人讒言,要殺害功臣。

    這麼做與暴秦有什麼兩樣?我站在大王的立場上考慮,認為這種做法實在欠妥啊!” 樊哙雖然翻的都是舊賬,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但分寸把握得非常好,可謂一石三鳥,恰到好處。

    既當衆戳穿了項羽企圖消滅劉邦的陰謀,又把責任推給了進讒言的小人,給項羽留了面子,同時為劉邦主張“封侯之賞”,向項羽表明劉邦并沒有擅自稱王,獨霸關中的野心。

     被樊哙當衆教育了一通,項羽沉默片刻,揮揮手說:“壯士坐,我知道了!”樊哙在劉邦身後坐下來,就近保護。

    有項伯和樊哙兩個人在場,項莊想刺殺劉邦,已經沒有可能了,隻得怏怏告退。

    項羽本就沒有了殺害劉邦的念頭,經樊哙這麼一鬧,甚至為自己當初的冒失、險些釀成大錯而感到愧疚起來。

    宴會的氣氛一時陷入了沉悶當中。

     張良見時候差不多了,便湊到劉邦身邊,低聲道:“沛公,虞姬就快到了,趕緊走吧!”劉邦聞言,馬上起身離席,往大帳外面走去。

    項羽正在喝悶酒,其他人也自顧自地飲酒聊天,誰都沒有注意到劉邦離開。

    張良向項伯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和樊哙一起跟着劉邦走出了大帳。

    但是,有一個人始終沒有走神,一直在盯着劉邦——範增。

     劉邦、張良、樊哙三個人剛出帳門,就聽背後有人叫道:“沛公,匆匆忙忙地去哪裡啊?”劉邦吓得身子一抖,心就像突然被人揪了一把,額頭上瞬間就浸出了冷汗。

    張良回過身來,見是範增,讪讪地笑道:“沛公要更衣,我們陪他去去就回!” 劉邦穩住心神,轉過身來,強作鎮定地說:“原來是大将軍啊!是啊,我酒喝得太多了,尿急,去趟茅廁就回來!” 範增陰笑了兩聲,說:“請便!軍營很大,我怕沛公迷路,派幾個衛士陪你們去吧!”說罷,不等劉邦推辭,就招呼過來幾個武士,“沛公去更衣,你們負責帶路,一定要保護好沛公。

    萬一沛公走失了,唯你們是問!” 劉邦三個人隻好在武士的監視下走向茅廁。

    樊哙悄悄地提起手中劍,準備在僻靜無人的地方除掉這幾個武士,幫助劉邦脫身。

    張良用眼神阻止了他,在千軍萬馬的軍營中這麼做,太冒險了! 進入廁所後,張良讓樊哙把門,急切地對劉邦道:“沛公,快走!虞姬一回來,項羽沒有了顧忌,萬一改變了主意,那就危險了!” “怎麼走啊?”劉邦茫然地問。

     張良把劉邦拉到蹲位旁邊,向下面一指:“您看!” 劉邦捂着鼻子向下面看了一眼,愣住了。

    夏侯嬰、紀信、靳強三個人用毛巾裹住口鼻,正擡着一架梯子進到茅廁的下層。

    當時的廁所分上下兩層,上層搭有跳闆,供人方便,下層是糞坑。

    上層的門開在裡面,供上廁所的人進出;下層的門朝外,供清理糞坑的人進出。

    項莊和項伯相對舞劍的時候,張良趁機到外面通知樊哙等人,交代夏侯嬰、紀信、靳強三個人到大帳附近的茅廁下面接應,當時他就想好了由這裡脫身的辦法。

     劉邦感慨道:“子房,你可真是神機妙算,這樣的主意都能想出來!” 張良擺擺手,“委屈大王了,不要說了,快下去吧!” 劉邦遲疑道:“隻是……” “隻是什麼?”看劉邦在這種十萬火急的時候還在猶豫不決,張良按捺不住了。

     “我還沒跟項王告辭呢!就這樣一走了之,将來項王怪罪起來,該怎麼辦啊!” 樊哙一聽就火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行大禮者不辭小讓。

    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告什麼辭啊!” 正在劉邦猶豫不決的時候,外面有人高聲道:“項王麾下陳平,代項王來探望沛公!”原來,項羽也發現劉邦從宴會上消失了,就叫侍從陳平出來尋找。

    陳平問過衛士之後,跟着來到了茅廁。

     樊哙閃身到門背後,準備擊殺陳平。

    門簾掀開,陳平走了進來,眼珠滴溜溜亂轉,打量着劉邦和張良,沒有料到自己身後還有一個殺手,随時準備砍下自己的腦袋。

    “沛公,您怎麼還在這裡,還不快走?” 聽陳平說出這樣的話,劉邦和張良都愣了,樊哙舉起劍的手也連忙放了下去。

    陳平解釋道:“項羽此人優柔寡斷、反複無常,萬一他忽然改變了主意,要加害沛公,那就插翅難逃了。

    趁現在還來得及,沛公還是走為上計吧!” “你這是……”劉邦有點摸不着頭腦。

     陳平倒是非常坦然,“我早看出項羽隻有匹夫之勇,不是成就帝王之業的材料,而沛公胸懷廣闊、知人善任、志向遠大,待時機成熟之時,陳平願意投靠沛公,共建大業。

    隻是現在形勢不允許我這麼做,恕陳平不能馬上追随沛公”。

     劉邦感激地抓住陳平的手,說:“先生的大恩劉季永志不忘,期待有一天與先生相聚,同心協力,奪取天下!” 陳平慷慨地回應:“我果然沒有看錯沛公,您不止是要做關中王,還要君臨天下!陳平在這裡恭送沛公!” 夏侯嬰等人已經把梯子搭了上來,劉邦正要往下面鑽,張良拉住他說:“沛公,您先行一步,我代您向項羽辭行吧!如果我們幾個人都這樣一走了之,的确太突兀了。

    萬一項羽起疑,将來興師問罪,又要惹起事端。

    ” “我擔心子房你的安危啊!”劉邦道。

     張良笑了笑,說:“沒關系,我畢竟不是沛公的屬下,有韓國司徒的身份,想必項羽也不會過分刁難我這個第三者。

    沛公,您帶了什麼禮品需要我代為進獻嗎?” 劉邦這才想起來,“我帶了白璧一雙,是呈獻給項王的;還有玉鬥一雙,是獻給大将軍的。

    現在都在我的馬車上,就麻煩你代我獻給他們吧!我的馬車和衛士都在營門前原地不動,以免引起懷疑,就帶這幾個人抄小路返回霸上。

    你估計我們到了霸上的時候,就進去向項羽辭行。

    ” “好!”張良滿口答應。

    劉邦順着梯子溜下了茅坑,帶着樊哙幾個人快馬加鞭,直奔霸上而去。

     大帳内,範增發現劉邦遲遲不回來,又派人去找。

    先前他派去跟蹤劉邦的幾個武士已經被陳平支開了,後來派去的人到營門看了看,發現劉邦的馬車和衛隊都待在原地不動,沒有任何異常,于是回來向範增禀報說:“沛公的車駕和随從還在營門外,應該沒有離開。

    ” 範增畢竟年紀大了,酒意加上倦意讓他快要支持不住了,頭腦也變得遲鈍,此前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喪失了應有的警惕性和敏銳的判斷力。

    聽了衛士的報告,範增無力地揮揮手,讓他退下,靠在幾案上,用手支撐着額頭,昏昏欲睡。

     項羽隻顧着與大家飲酒,把劉邦的事忘在了腦後,對于陳平遲遲沒來回報,也沒在意。

    這時,衛士進來禀報:“大王,虞姬的馬車已進入軍營。

    ” 項羽從自己的坐席上彈跳起來,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應,沖出大帳,直奔虞姬的馬車。

    虞姬剛剛從馬車上探出個頭來,就被項羽一把攬住,從馬車上抱了下來。

    看着神色疲憊、愈發顯得憔悴和柔弱的虞姬,項羽心疼得皺緊了眉頭,說:“你怎麼招呼都不打就出去了,一晚上都沒回來,害得我擔驚受怕,差點出了大事。

    ” 虞姬不知道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觸即發的戰争、驚心動魄的較量,對于她來說完全是不存在的。

    看着項羽擔心的樣子,虞姬内疚地說:“對不起,都是我太任性了,考慮不周,讓大王為我擔心。

    ” “沒事,沒事,回來就好。

    你先回去休息,我還在宴客,等宴會結束了再去陪你,有什麼事情到時候再說。

    ”安頓好了虞姬,項羽重新返回大帳。

     張良在陳平的陪同下進入大帳。

    他徑直走到項羽的席前,躬身施禮,道:“大王,沛公不勝酒力,擔心自己醉酒失态,在大王和各路諸侯面前出醜,所以來不及告辭,先行一步,返回霸上了。

    臨行前,他要我代為進獻白璧一雙,奉送給大王;玉鬥一雙,奉送給大将軍。

    ” 虞姬已經平安返回,項羽對其他事情都不再關心了,隻想着盡快結束宴會,回去陪伴虞姬。

     範增聽說劉邦已經返回霸上,被酒精麻木的神經終于蘇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精心安排的消滅劉邦的計劃已經徹底破産了。

    他兩眼發直地瞪着擺放在自己面前幾案上的那對晶瑩剔透的玉鬥。

    過了許久,範增一揮手,将玉鬥掃落在地上,還覺得不解氣,索性拔出佩劍,一劍一個,砍碎了兩個玉鬥,好像那玉鬥就是劉邦的化身,借此發洩着心中的怒氣。

     “唉!”砍碎玉鬥之後,範增仰天長歎,道:“豎子不足與謀!将來奪走羽兒天下的,一定是這個劉季。

    我們這些人啊,都會成為他的階下囚!” 他的千古名言淹沒在一片喧嚣聲中。

    諸侯正與項羽暢飲最後一輪酒,鴻門宴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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