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韓國都城新鄭
近日來,韓王安頗是心煩意亂。
憑誰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單一弱小之韓國,就已經弄得他焦頭爛額、痛苦不堪。
而這些痛苦,偏偏正是拜了那些本該為他分憂的朝中大臣所賜。
可惡的大臣們,分成為兩派,六國派和秦國派,這兩天一直在他面前争執個沒完。
六國派以公子韓非為代表,主張徹底和秦國劃清界限。
韓非的說法是:誰占韓國的土地最多?秦國。
誰欺負韓國最慘?還是秦國。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寝。
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這樣窩囊憋屈的日子,咱們韓國是再也不能過下去了。
如今燕、趙、齊、楚四國合縱,聯合起兵攻秦。
咱們正應該抓住此大好時機,和四國一道,全力征讨秦國,就算不能一舉亡秦,也要讓秦元氣大傷,從此退守函谷關内,不敢東向。
少了秦國這個大禍患,咱們也不用再含垢受辱地求生存,而是可以聚精會神地謀發展,不出數年,未必不能重現先祖父當年的榮光,重回強國之列。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臣請殺李斯,從此和四國同仇敵忾,與秦國一刀兩斷。
韓王安一聽,嗯,說得真好。
一家人畢竟是一家人,對國事就是上心。
秦國派以丞相張讓為代表。
主張秦國雖然是韓國的敵人,但卻是一個絕對不能得罪的敵人,兩國相鄰,擡頭不見低頭見,戰戰和和,本是常事,以前是這樣,以後也隻能繼續這樣。
張讓道,諸侯合縱,已不是一次兩次了。
結果呢?秦國削弱了嗎?沒有!合縱一次,秦國便更強大一次。
依老臣看來,這次合縱,沒準又是雷聲大,雨點小。
四國合縱不成,強秦反攻,四國說不定又要拿韓國作替罪羊,割韓國的肉,消秦國的氣。
李斯是秦王嬴政的寵臣,殺了他,等于和秦國徹底翻臉。
不如放了李斯,也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一旦合縱不成,也還有回轉的餘地。
韓王安一聽,嗯,未慮勝,先慮敗。
張讓老臣,果然深謀遠慮,計較周全。
就這樣,韓王安覺得兩派都大有道理。
到底該支持誰?他也彷徨迷惘起來,不知該何去何從。
他終究年輕,才二十來歲,被迫作如此重大的決定,也實在有些難為。
韓王安的暧昧态度,使得辯論逐漸升級。
韓非和張讓互相指斥,力争不下,誰也不能說服對方。
韓非大怒,進到王座前說話,音吐激越,唾濺韓王安之面。
張讓一見之下,頓時不幹了。
你唾得,我就唾不得?也是上前力辯,同樣直唾韓王安之面。
對此,韓王安也不便發作,隻好唾面自幹。
畢竟,無論韓非還是張讓,都是忠心耿耿地在為韓國謀劃,縱然行失其當,也隻因情動于衷。
兩派都逼迫着他速下決斷,韓王安一急之下,于是就犯了病。
什麼病?寡人有疾,寡人好色是也。
韓王安躲在後宮,拒不上朝,眼不見心不煩。
反正秦國也好,其他五國也好,都惦記着他這一畝三分地,沒一個好東西。
且恁偎紅翠,風流事、平生暢。
咱韓國雖然弱小,但女色卻不輸給其他諸侯,如崔智友、全智賢等,皆一時絕品。
士悲秋色女懷春,各司其命。
栖花叢,暫銷魂,任它八面來風,我自兩耳不聞。
韓王安這一甩手,将韓非險些氣殺,将他這個大侄子一陣痛罵。
反觀張讓,則将韓王安的沉默,理解成對自己建議的默許,于是往見李斯,報以平安。
正當此時,李斯也接到秦國的飛馬傳書,召其歸鹹陽。
這趟出使,寸功未立,但很顯然,在韓國也再無呆下去的必要。
李斯于是返程,臨去,特意叮囑張讓道,“吾聞韓非著書,丞相為我暗取之。
”
李斯為什麼想要韓非的著述,張讓不問也能知道,而這也正是他不願看到的。
因此,雖然他應承了李斯的請求,卻是陽奉而陰違,能拖則拖。
後經李斯一再催促,不得已才在兩年之後,将韓非之書(幾篇而非全部)送上,此乃後話不提。
第二節秦國都城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