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把刀互相碰撞,每走一步,都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劉弘基笑了笑,依次把大夥讓進了屋,虛掩了門,吹着了炭盆裡的火,又順手在火盆上方吊了一個裝滿水的銅壺,然後才慢慢吞吞地問道:“幾位兄弟這麼晚了不去睡覺,找我們有事情麼?”
“沒事,沒事,就是過來看看!”王元通擦着臉上的汗,話說得吞吞吐吐。
“真沒事兒?”劉弘基明知故問。
衆人既然不說實話,他也樂得跟大夥兜圈子。
扯閑課比耐心,他不信在座的有誰比得過自己。
“劉哥,咱們都是好兄弟,對不?”齊破凝是除了劉弘基外年齡最大的人,定力也最差,實在熬不住了,第一個把話頭引向正題。
“那當然,一入軍營,大夥就都是過命的交情。
沙場上,能救你性命的隻有身邊兄弟!”劉弘基爽快地回答。
“過命的交情,過命的交情!”秦子嬰瞬間白了臉,連連說道。
他對沙場兩個字太敏感,聽到有人說及,心跳得就喘不過氣來。
“好兄弟有話得直說,不能藏着掖着,對不?”齊破凝推了一把秦子嬰,繼續追問。
“是啊,朋友貴在交心。
若是有話隻說半句,那還是什麼朋友!”劉弘基用銅簽子捅了捅炭火,笑着回答。
火盆裡已經有粉色的烈焰跳了起來,燒得銅壺滋滋有聲。
屋子裡的溫度漸漸高了,每個人的臉都被火光映成了紅色。
“那,唐公打算什麼時候帶大夥撤離懷遠鎮?”齊破凝終于鼓足勇氣,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如果大隋已經開始對高麗的戰争,囤積糧草物資的懷遠鎮無疑是一個安全的大後方。
但是,現在高麗人越過界河主動向大隋發動了攻擊,當初抱着大軍補給方便而特意選定靠近界河的屯糧重地,就成了最不安全所在。
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大夥都是君子,能逃跑時盡量别比其他人逃得慢。
“撤,如果你是唐公,你會帶大夥撤麼?”劉弘基突然正色,盯着齊破凝的眼睛追問。
齊破凝楞住了,他從來沒把自己設想成過一支兵馬的主帥。
猛然間易了位置,在心中想法的劇烈沖擊之下,整個身體都僵硬起來。
“你,你是說,唐公,唐公根本不打算撤走?”王遠通的上下牙齒不斷打戰,臉上淌着汗,身體卻仿佛的掉進了冰窟窿。
炭盆旁的幾個人臉色都變得雪白,他們都是讀過書,從小受過訓練的世家子弟。
心思轉得都不慢。
按劉弘基得建議換個位置一想,先前的疑問登時變得清清楚楚。
任何人把自己擺到李淵的位置上,他都不會撤走。
懷遠鎮囤積了足夠百萬大軍吃三個月的糧食,若不戰而走令糧食落入敵軍手中,主将被千刀萬剮也難謝其罪。
可若是死守此地,就憑城裡這一千二百名混吃等死的弟兄,恐怕支持不了一個時辰就會被高麗人碾成齑粉。
“唐公當然不打算撤了,根本沒撤的必要啊!懷遠鎮雖然小,其實固若金湯!”李旭漫不在乎地替劉弘基回答。
第一次撒謊,他有些緊張。
但在心情比自己還緊張的人面前,反而顯得鎮定無比。
“固若金湯?”衆人的目光一齊向李旭掃來。
李旭的老實厚道在軍營裡是出了名的,大夥雖然總笑他木呐,但在這非常時刻,同樣的話在他口中說出來,要比在别人口中說出來可信得多。
“對啊,大夥看不出來麼?”李旭不屑地看了看大夥,按劉弘基事先教好的說辭解釋道:“辛将軍麾下的三萬多大軍就在咱們邊上,與懷遠鎮互成犄角之勢。
敵軍若攻辛将軍,咱們從背後襲之。
敵軍若攻懷遠,辛将軍必斬其側翼。
而雙方僵持時間一長,我柳城、盧龍大軍必至,高麗人則陷入重圍,有全軍盡墨之險……”
這是曆史書上講過的戰例,楚國大軍曾經以這種陣勢抵抗了秦軍三個月。
大隋不是弱楚,三個月的時間,足夠派來百萬援軍。
“敵方主将不是傻子,他才不會冒這麼大風險來攻。
”劉弘基大笑着補充,仿佛真的剛剛與李淵探讨過眼前局勢。
“唐公以為,河面結冰後,敵軍必以偷襲、騷擾為主要手段,絕不會與我們正面交手。
”
聽了這話,衆人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輕松起來。
懷遠鎮的城牆修得比較結實,如果敵軍隻是小股兵馬來騷擾的話,很難越過這麼高的城牆。
況且大隋邊軍的駐地離此的确不遠,看到懷遠鎮燃起了烽火,他們一天時間就能趕來增援。
“幾位哥哥放心,有什麼異常情況,我和劉大哥絕不會瞞着大夥!”李旭拍拍王元通的肩膀,低聲承諾。
“況且皇上也不會讓唐公真的冒險。
按輩分,他們可是姑表兄弟!”劉弘基低下頭來,滿臉神秘地向大夥透漏。
“放心,放心!”王元通等人笑着點頭。
皇上和唐公是親戚,這話大夥都聽說過。
他再糊塗,也不會拿自己的表哥去送死吧,衆人以常理推測。
那一刻,沒有人想到,聖明皇帝曾經毒死了自己的親哥哥。
堂、表兄弟更是殺過不止一個。
隻是覺得即将到來的戰鬥已經沒有那麼恐怖,窗外的風聲聽起來也不像原來一樣焦灼。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