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大夥都知道向前走八成是死,所以不願意就此放棄身外的花花世界。
但眼看着數千袍澤即将變成人頭塔而不救,卻誰也狠不下這個心。
片刻遲疑後,李旭緩緩走向了劉弘基。
兩個人是朋友,即便此刻心裡有些害怕,他也不想把劉弘基一個人扔下。
武士彟、李良、高翔三個旅率見自家校尉上前,笑着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來。
三個人一動,虎翼團的隊正、夥長也從人群中大步走出。
緊接着,其他各團各旅将士“呼啦拉”走出一大群,快步在劉弘基身後昂首而立。
張秀帶着幾個親兵蹭到了李旭身邊,被李旭一拳砸了回去。
“你别跟着湊熱鬧,回懷遠去,我帳篷中有個箱子,裡邊的東西幫我帶回老家。
”李旭頓了頓,坦然地說道:“如果我回不來,拜托你多照顧一下我爹媽和寶生舅舅!”
“旭子!”張秀嘴巴一咧,眼淚滾滾而落。
“快過去,别給咱們兩家丢人!”李旭仿佛突然變成了張秀的哥哥,幫對方抹了把臉,低聲叮囑。
“旭子!你一定回來!”張秀伸手在眼睛上亂抹了幾把,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另一方。
劉弘基對面,李建成、錢九珑、王元通、齊破凝等人直身肅立,帶領身後的四百多将士向劉弘基等人行了一個軍禮。
“寶重!”劉弘基、李旭、秦子嬰等人以軍禮相還。
雙方互相看了看,同時仰天大笑,笑過後,李建成命人擺開陣勢,趕着一千多匹戰馬,浩浩蕩蕩地掉頭西行。
陽光從西方照下,照亮百餘面高高挑起的戰旗。
呼啦啦,每面戰旗上都翻卷着一個“隋”字。
不待李建成等人去遠,劉弘基和李旭立即命令剩餘的弟兄們拉着馬匹躲進了樹林。
選擇留下來去泊汋寨解圍的,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好漢,所以劉弘基也不用廢話做什麼鼓動。
他把人粗略編成了三個旅,留下一個隊弟兄在林子四周警戒,然後揮揮手,命令其餘人去林中歇息。
情知自己這次八成将一去不回,大夥心裡反而變得踏實了些。
不一會兒,樹林中就響起了低低的鼾聲。
劉弘基和李旭不敢睡,抱着兵器沿樹林外圍巡邏。
走了片刻,劉弘基放慢腳步,歉意地說道:“拉着你來遼東,本想送一場富貴給你。
誰料到,反把你送到馬砦水邊上來了……”
“劉大哥何出此言,說實話,我當年最大志願不過是在地方混個戶槽,能混上校尉,嘿嘿…”李旭指指頭上的鐵盔,坦誠地拿自己開起了玩笑,“早已經喜歡瘋了,即便真的戰死沙場,這輩子也算沒辱沒祖宗!”
“看你那點志向!”劉弘基側身砸了李旭一拳,笑罵:“我要是你,怎麼也得當了将軍再想戰死!”
二人相視而笑,都覺得心情好生輕松。
彼此之間仿佛又回到了攜手自草原往回闖的那幾天,除了友情外,不見一絲塵雜。
“劉大哥平生志向是什麼?大将軍麼,還是冠軍侯?”李旭笑夠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追問。
“當個地方刺史,就像家父那樣!”劉弘基低聲回答,“家父生前不斂财,結果他故去後,母親和我受盡人家白眼。
以前的親戚、好友突然間都遠了,好像我剛剛染了瘟疫般!”
說到這,他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所以,我就立志這輩子一定要做到刺史,郡守,讓母親不再受人白眼,将來我要是有了兒子,也不再受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