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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功名誤 第五章 無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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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攏殘兵,最關鍵一步在于收攏其心。

    薛世雄不愧為行伍多年的老将軍,簡單的一句“回家”激起了所有人求生的渴望。

    心中再度有了目标,士卒們的表現便不再像剛逃離生天時那麼混亂。

    主将發出的命令能被基本順利地執行,大軍行進時的秩序也比夜間好了許多。

     雖然眼下深入敵境,高句麗人随時都可能追上來。

    薛世雄卻不肯讓将士們抓機一切機會逃命,第一天上午和下午各走了二十裡,便選了一塊有險可守,有水源可用的丘陵地帶,紮下營寨來讓大夥休息。

     第二日,大軍休息到巳時才拔營,上下午各走三十裡路,到了下午申時三刻,又早早地紮下了營盤。

    薛世雄一邊派出斥候四下打探敵軍動向,一邊派出射藝比較出衆的士卒随着王元通到營地周邊打獵。

    同時還選了三百多身體較強健,在家時做過農活的老兵到山谷裡尋找野菜、蘑菇、黃花等物,替大夥改善夥食。

     如此三天走下來,士卒們的腹中漸飽,心中的恐慌感覺漸去,身體上的疲勞也慢慢開始恢複。

    薛世雄見此,又适當地派出三個團的步卒,襲擊了一處偏僻的遊牧部落,在對方毫無防備之下,隋軍自然是大獲全勝,牛羊、驽馬搶了不下百頭,尾随潰兵追殺出十五裡才奏凱而還。

    薛世雄大喜,給出戰将士每人記下大功一次,賞米兩鬥。

    同時下令,将劫掠來的牲畜盡數殺了,烤成肉塊供大夥進補。

    一時間,這支軍中歡聲雷動,幾乎每個人都堅信在如此英明的将領統帥下,大夥可以平安撤回遼西。

     見薛世雄如此會收買人心,護糧軍中便有人暗生不滿。

    眼下這支兵馬是大夥救出來的,所用糧食也是大夥舍了性命從遼西運來的,就連現在的行軍地圖,都是護糧軍校尉李旭在懷遠鎮時所畫,而不是大隋軍中頒發的遼東地形圖!但所有贊譽都被薛世雄一個人擔了,這算個什麼道理? 找了個洗傷口的機會,武士彟湊到劉弘基身邊,小聲表達了自己的憤慨。

    劉弘基卻不生氣,笑了笑,低聲安慰道:“薛将軍經驗豐富、用兵老到,無論聲望、能力俱遠在我之上,兵馬歸他指揮無可厚非。

    大夥此刻還在危險當中,些許虛名即便争來有何用處!況且咱們當初救人又不是為了讓人感激,雞毛蒜皮的勾當,士彟不要太看不開了!” “三十萬大軍都被人壘了牆,還誇什麼用兵老到!”武士彟不屑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遼東兵敗,實非将士之過!若是……”劉弘基謹慎地四下看了看,将後半句話吞入了肚子。

     從當夜踏營時敵軍的慌亂表現上來推斷,高句麗士兵遠稱不上骁勇善戰。

    如果雙方都放開手腳硬碰,十萬隋軍足可掃蕩半個遼東。

    遠征軍用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從遼水東岸直殺到平壤城下,不可不謂之勇。

    宇文述将軍在糧盡時的應對策略,也算得上是中規中矩。

    這樣一場必勝之戰落到如此結果,恐怕罪責不該往将士們身上推。

    但應該負責任的人到底是誰,卻不是劉弘基這小小車騎将軍能胡亂點評的。

     “嗤!”武士彟從鼻孔裡噴了股惡氣,不理睬劉弘基,轉頭去找李旭發牢騷。

    卻看見李旭像隻鴨子般趴在石闆上,正在笨手笨腳地用布條沾了鹽水擦脊背上的傷口。

    當夜踏營時,他背上挨了兩記流矢,而那個受傷的部位又剛好在兩扇肩胛骨之間,自己弄起來分外廢力氣。

     “我來幫你擦!”武士彟趔趄着走上前,奪過李旭手中的濕布。

     隋軍身上的铠甲都是先皇在位時督造的,做工精良,質地堅實,所以流箭并沒有射入李旭身體内太深。

    但因為天氣炎熱,連日來大軍行走的又全是樹林茂密,濕氣深重的丘陵地帶,所以李旭背上的傷口有些感染,看上去紅紅的一大片,甚是怕人。

     看看李旭那幅狼狽模樣,武士彟忍不住搖頭。

    先到溪水邊将濕布重新洗淨了,然後沾了濃鹽水,一點一點擦去傷口周圍的膿血,邊擦,邊小聲嘟囔:“那個薛大将軍也太會用人,明知道你受了傷,還每天讓你帶着騎兵隊前隊後往來照應…….” “皮外傷,不打緊。

    ”李旭咬着牙,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很輕松。

    鹽水浸入傷口後,惱人的麻癢感覺輕了些,但那種火燒火燎的痛,卻令人直打哆嗦。

     “還不打緊呢,要不是你身上的校尉铠甲結實,這兩箭早就要了你的命!”武士彟非常不滿意地呵斥。

    李旭雖然是他的頂頭上司,但他的年齡比李旭打了好多,雙方關系走得又近,所以彼此間說話也沒那麼多尊卑之分。

     “校尉铠甲?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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