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監刑的兩位将軍年齡都不大。
一個面孔白皙,身材勻稱,看上去如玉樹臨風。
另一個高高大大的,臉上有很多黑胡子茬,眼神冰冷,一看就不像個寬容的模樣。
“應該算吧!”回答的聲音裡帶着猜疑。
‘主謀處斬,協從不問’的話是那名白臉将軍親口說的,看服飾,他的官職好像比黑臉将軍大些。
那名黑臉将軍從始緻終沒說一句話,闆着面孔,不知道在想什麼。
作為一軍主将,李旭不得不來監刑,雖然他更喜歡在戰場上面對面地殺死對手,而不是将敵人綁成一團砍殺。
眼下的場景讓他覺得很熟悉,像極了在蘇啜部,獲勝的霫人拿奚族長老祭天的情景。
如果有人再在旁邊問上一句,“元務本,你願意用自己的血洗刷族人的罪孽麼?”這場景就更像了。
走了兩年多,旭子恍然覺得自己仿佛走了一個輪回。
台下那些看客,旭子總覺得他們長得非常像舅舅張寶生和父親李懋,一樣老而愁苦的臉,一樣被生活壓駝了的肩膀。
所以,當元務本将他們當成沒頭腦的草木時,旭子會莫名其妙地發火。
但今天,這些人的表現卻更像王麻子、杜疤瘌和張老三,瞪着一樣貪婪的雙眼,流着一樣的肮髒口水,看着一樣的熱鬧。
想到張老三和王麻子,旭子就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孫九。
王麻子當時拿了自己那麼多玉器去贖孫九,最後卻還是讓九叔走上了殺官造反這條不歸路。
他真的把那些玉器用到九叔身上了麼?李旭現在有些懷疑。
同時,他也深深地為孫九的命運擔憂。
義軍的戰鬥力,前幾天旭子已經在黎陽城的郊外領教過了。
如果這兩年遭到官軍的圍剿,九叔結局絕對不會好過元務本。
旭子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與三位授業恩師的教導密不可分。
楊夫子指點了自己兵法和學問,九叔指點了自己箭術和做人,隐居在蘇啜部的銅匠師父教得最多,最雜,可自己卻連他的名姓都沒問到。
九叔做了流寇,并且很可能已經死在了官軍的刀下。
楊夫子做了楊玄感的幕僚,自己現在正帶着兵馬,奪了他的軍糧,牢牢地卡死了他的生存機會。
如果楊玄感戰敗了,夫子将被淩遲,楊師母還有幾個已經出嫁的師姐将被抓回來斬首。
想讓夫子不死,隻有楊玄感獲勝。
但憑着連兵器都沒有的亂軍,他有獲勝的可能麼?
人群中出現幾絲騷動,打斷了旭子的沉思。
他擡眼向下望去,看見明法參軍秦綱将元務本的人頭用拖盤盛起來,端到點将台前請宇文士及和自己查驗。
李旭木然地掃了一眼元務本的遺容,點了下頭,木然看着秦綱端着托盤走遠,走到校場門口的旗杆前,用繩子将人頭吊了上去。
台下的看客們一臉興奮,盯着人頭漸漸升高,一直升到杆頂。
然後,有幾個穿着仆役服色,腰間纏着白葛的男人走近将台,先拜謝了兩位将軍的恩德,接着用擔架擡走元務本的屍體。
他們是元務本的家人,現在是宇文士及的奴仆。
當他們在點将台前站起身時,旭子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到一絲仇恨。
但他很快失望了,元家的人的臉上除了悲傷外,什麼都沒有。
李旭不明白元家人為什麼這麼恭順。
按照他的見識,目睹家人橫死眼前,正常人至少會表現出些憤怒來。
而元家的人卻仿佛接受了這種命運,或在很久之前就料到今天的結局,表現出來的冷靜簡直可以令人窒息。
“隻有這樣,他們才有機會保全自己的家族!”殺戮儀式結束後,博陵人崔潛私下跟李旭解釋。
“成為宇文家的奴隸,事後皇上就不會繼續追究造反的罪責。
如果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