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補充道。
“嗯,首惡是元務本。
首惡既然伏誅,協從一概不問。
待今天晚上問完了敵情,再請元先生吃頓酒,咱們就送他上路!”宇文士及丢下用完石塊,拍拍手,站起身來,臉上表情格外輕松。
“利用降卒守城的計策,不是元務本獻給你的麼?”李旭輕輕地放下手中樹枝,問話中帶着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本以為元務本又獻城,又獻計,念在他态度那麼恭順的份上,至少宇文士及會考慮在皇帝面前給他求個情,免他一死。
卻沒想到宇文士及根本沒把元務本的性命放在心上。
“那當然是,你甭看他附逆投敵,卻也是心中裝着百姓好官。
他說從賊的将士,都是他強行抓來的,心中沒什麼是非善惡。
建議我把他們重新整頓,和雄武營弟兄一道固守黎陽!”宇文士及歎了口氣,回答。
在他眼裡,元務本能在戰敗後把黎陽城交出來,不失為一個磊落的名士。
但在叛軍中名氣越大,行蹤也越難隐藏。
“可,可他已經将功,将功贖罪了啊?”李旭的眼睛在不知不覺中又瞪了老大。
他并不喜歡元務本,在他看來,此人行事從頭到腳透着古怪,把家中老少都送給别人當奴隸了,自己的頭也即将被砍下來,卻好像甘之如饴。
但像宇文士及這樣一邊誇着人家,一邊想着如何割人家腦袋的舉止,卻也太出人意料。
“咱們大隋,不會追究死人的罪責!”宇文士及拍拍李旭的肩膀,像安慰小弟弟一樣為他解釋,“我現在殺了他,皇上将來就不會滅他的族。
他的家人既然已經成了我宇文家的奴隸,刑部自然也不會深究到底。
如果咱們把他當作俘虜獻給皇上,将來恐怕不但他本人要被淩遲,家中妻兒、老小,還有兄弟、子侄,都逃不過一死!若遇上個酷吏審理此案,就是元先生那些旁支、表親,也要發配到塞上去戍邊,這一去,永遠都不可能回得來!”
“啊!”李旭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已經能塞下一整個雞蛋。
大隋朝關于叛亂的律條,他原來一點不懂。
所以一直幻想着能在疆場上與授業恩師楊夫子相逢,然後偷偷地将恩師藏起來,待風聲小時再放走。
如今他卻發現這種想法有多幼稚,幼稚得簡直令人發笑。
“中原各地有規矩,非地方望族子侄不可為吏。
元務本雖然隻是個縣尉,可元家在地方上也算大戶。
全家老少加起來少說也有上百口。
咱們殺了他,其實是救了他全家!”宇文士及話如同驚雷,聲聲在李旭頭上炸響。
俘虜們被整編結束後,元務本于衆新兵面前被斬首示衆。
在鋼刀舉起的刹那,很多人都高高地掂起了腳尖,鴨子般伸長脖子,屏住呼吸,好像這樣他們就能更清楚地看見每一個細節。
鋼刀落下,湧動的人頭又“轟”地一聲向後躲去,像極了一群受驚的蒼蠅。
血噴泉般跳起老高,黎陽縣的劊子手上前一把,拎住落在塵埃中的人頭,高高地舉起來,四下炫耀。
一刀奪命,他的技巧又提高了許多。
一個多月前,同是在這個校場,他剛剛為楊玄感處死了不肯審時度勢的遊元将軍。
當時砍了兩刀,人頭落下後髒得一塌糊塗。
“他死前沒吟詩!”有人遺憾地歎道。
“也沒眨眼睛,我看見了,一點沒眨!”有人信誓旦旦地保證,胸脯挺直,好像不這樣不足以證明他的勇氣。
“将軍說殺了他,咱們就都算沒罪了,不知道說得算不算!”人群中,有看上去稍微老成的新卒忐忑不安地嘀咕。
這句話代表了大多數人的心聲,大夥紛紛擡頭,用期盼的眼神向帥台上看去。
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