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洞下豎起,恢複了士氣的叛軍士卒呐喊着,再度将守城的官軍從城門附近逼退。
這夥叛軍的裝備和戰鬥力簡直和西城外擔任佯攻的那些家夥有天壤之别。
他們每個人右手中用的都是清一色的大隋橫刀,左手中提的則是以厚重堅實著稱的大隋步盾,身上的頭盔是開皇年間制造的镔鐵盔,就連皮甲也是經過多層牛皮加厚的大隋軍铠。
武器優勢一失去,由雄武營老兵和黎陽城降卒混編而成的守軍就再擋不住對方攻擊。
雖然此刻擠在主城門口的他們人數足有對方的三倍,卻被叛軍逼得接連後退。
若不是作為主将的李旭親自帶着人在身後督戰,恐怕黎陽城内門早已落入叛軍之手。
雖然平時總被李旭傻頭傻腦,并土氣十足的舉止氣破肚皮。
看到對方安全,宇文士及還是精神一振。
眼見自己一方防線吃緊,他趕緊加快腳步,急沖到李旭附近,大聲喊道:“弟兄們莫慌,援軍來也!”
“弟兄們莫慌,援軍就在你們身後!”跟在宇文士及身後的一千多名老兵齊聲呐喊。
城門附近的空間過于狹窄,大夥一時半會兒無法沖上前幫忙。
因此,隻能對自己的袍澤進行聲援。
聽見來自背後的呼喊,正與敵軍接戰的官兵士氣大振,齊心協力,再次又将敵軍推向了城門洞。
“你速帶五百人上城,城頭危急!”這時候,李旭也看見宇文士及,大聲命令。
“好,你小心些!”宇文士及答應一聲,喊齊兩團老兵,沿着馬道直奔城頭,壓根沒顧得上計較自己和李旭到底誰該指揮誰的問題。
長史趙子銘倒在與城牆相接的馬道上,被一群親兵圍着,不知道是生是死。
大部分身穿大隋雄武營号衣的老兵都被擠了下來,站在馬道上束手無策。
不斷有失去了膽氣的新兵從城頭跑下來,又被馬道上的老兵們攔住了去路。
“為什麼不準我們下城!”絕望的新兵們哭号着,拼命向前擠。
攔路的雄武營老兵毫不客氣,直接用刀刃來回答他們的質問。
“住手!”宇文士及大喝。
帶領着家将,快速擠到馬道與城牆相接處。
“怎麼回事?”他大聲質問,沒等周圍的士卒回答,一夥新兵已經哭喊着向他擠了過來。
“監軍大人,你不說既往不咎了麼?”帶頭的新兵一邊哭,一邊指責。
“你說話不算。
借刀殺人!”
“什麼?”宇文士及被問得一楞,這才發現,城頭上根本沒有他預料中的敵軍和雲梯,隻有無數身穿民壯服色的雄武營新兵拿着菜刀、木棍“乒”、“乒”、“乒”相互亂砍。
沒有人在乎自己的對手是誰,仿佛不砍翻身邊所有人,他們就沒有了生路。
“全都給我住手!”宇文士及鼓足中氣,向城頭斷喝。
炸營,這是新兵臨戰時最容易發生的倒黴事,偏偏今天所有厄運都被雄武營趕上了。
沒等他做出進一步行動,擠到他身邊的幾個新兵突然同時舉起了菜刀。
“找死!”宇文家的家将拔刀,将試圖謀殺監軍的新兵砍下了城頭。
“監軍來殺我們了,大夥和他們拼了!”城牆上,立刻有人大聲鼓噪。
靠近馬道,親眼目睹宇文士及的家将殺人的新兵們放棄了與同伴厮殺,一起紅着眼睛沖了過來。
“弟兄們别上當,有細作,有細作從中挑撥!”宇文士及大聲為自己辯解。
生死關頭,誰肯聽他的解釋,越來越多的新兵放棄對手,拎着帶血的刀沖向馬道。
好一招離間計!宇文士及立刻明白了敵軍為什麼在如此短的時間内連續攻破了甕城和主城兩道城門。
李密利用雄武營收編了大量新兵,各級軍官對士兵面孔不熟悉的漏洞,安插了大量細作進來。
或者說,這些細作本來就藏在黎陽守軍中,在元務本投降後,他們不得不跟着投降。
但看到李密和韓世萼領軍前來,他們立刻趁機反水。
“靠近馬道者,一律格殺!”宇文士及大聲下令。
此時他已經别無選擇,甯可錯殺千人,不可放一個細作沖到城門下。
他身邊的親衛舉刀迎了上去,與城頭上沖下來的亂軍戰到了一處。
沒有合手兵器的亂卒自然不是雄武營老兵的對手,一瞬間,就被砍死了幾十個,剩下的發出一聲哀嚎,又亂紛紛向城牆中央退去。
“傳令其他幾側城牆守将,有躁動不安者,殺!”宇文士及毫不猶豫地将屠殺令傳達到全軍。
“如果其他幾面城牆上也有細作潛伏,不知道李安遠他們能否震得住場面。
”聽着近在咫尺處的慘呼聲,他痛苦地想。
“剛才趙長史肯定也是這樣下的令!”宇文士及猛然意識到為什麼剛才自己上來時,發現所有老兵都堵在馬道上。
這已經是最佳處理方案,雖然長史趙子銘沒能守住城頭和城門,但他已經在最短時間内找到了應急辦法。
“子銘,你千萬不要死!”宇文士及默默在心中求乞。
強忍心中的懊悔擡起頭,他看見城牆上的亂兵又互相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