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地上。
‘撲通’一聲趴下去,老人一邊揀,一邊大聲解釋。
“真的用不了這麼多啊,軍爺,您來這吃飯,已經賞小老兒臉了!”
一隻突然伸到面前的手打斷了老人的喊聲。
那是一隻同樣長着繭子的手,手指長而有力,但非常粗。
手心中間,擺着幾個銅錢,不是施舍,是實實在在地支付。
老人擡起頭,茫然不解地看着蹲在他對面的李旭。
他看出來了,眼前的後生是個好人,和以往的那些的兵痞們完全不是一路貨色。
猛然想到了什麼,他跳起來,三步兩步奔向後院,邊跑,邊大聲叮囑,“您稍後,我馬上就給您拿肉來。
小二啊,别加佐料,軍爺是好人,好人哪!”
後半句是叮囑店小二的,聽得李旭一愣,旋即啞然失笑。
當年在舅舅的酒館,他就曾經這樣給前來打秋風的趙二狗子下過料。
鼻涕、耳屎抹了幾大坨,趙二哥卻吃得嘛香。
今天,同樣的事情居然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看看桌上剩下的飯菜,肚子裡有些犯惡心,心中的感覺卻突然變得十分親切。
他又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了,離家門不到二百裡,努力趕,隻要兩天時間,就能趕回家與父母團聚。
想到大半年未見的雙親,他臉上笑意更濃,恨不得插翅飛回去,看看家中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老掌櫃很快轉了回來,帶着滿臉歉意,“軍爺,您再等等,我讓他們給您煮壺好茶。
驢肉剛要出鍋,新鮮熱乎的,保證幹淨。
”他手足無措,就像作賊被捉了現行一般窘迫。
看看桌子上的酒菜,指天發誓:“這個,這個保證是幹淨的。
小老兒以王家先人的臉面擔保!”說罷,老人抓了一雙筷子,夾起李旭吃剩下的菜,接二連三填進嘴裡。
一股淡淡的溫情在小酒館裡洋溢。
旭子笑了,老人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片刻後,夥計将茶煮好,連銅壺一道端至客人面前。
雖然是市井上最常見的粗茶,葉柄和樹梗在茶盞中清晰可見,但滋味淳厚甘美,喝在口中,一直暖到心底。
“軍爺這是去哪裡公幹!”老掌櫃見酒館裡已經沒有其他客人可招呼,坐在李旭對面,給自己也篩了一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套近乎。
“回家,去上谷。
離您老這兒不遠,也就兩百多裡路!”李旭放下茶盞,笑着回答。
“上谷啊,那可是個興旺地方,都說上風上水呢!”帶着滿臉歉意的店小二走過來,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碟,一邊搭讪。
客人的舉止他已經聽老掌櫃說過了,不但不白吃白拿,還有厚厚的打賞。
這種客人店裡可是幾年也遇不到一個,把他伺候周全了,若是也能收到一兩文,老婆孩子就多一份笑容。
“山水不錯,就是偏僻了些!”李旭聽人家誇自己家鄉,心中十分受用,臉上的笑意也更濃。
開店跑堂,察言觀色是第一本領。
小二哥看到客人臉上的表情,知道自己的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端起殘羹剩飯,又不着痕迹地追加了一句。
“瞧您說的,怎麼能叫偏僻呢,您家那裡可是盡出大人物。
遠的咱不說,就說近幾年。
上谷李家有個李老爺,文武雙全……”
“李老爺?”旭子的兩眼瞪成了銅鈴,弄不清什麼時候自己家鄉出了如此名人。
“是啊,您沒聽說麼?有個姓李的老爺讀得好書,使得一手好槊!被皇上欽點了将軍,封了那個什麼忠勇伯的。
這方圓百裡都跟着光彩呢!”店小兒用腳勾開門簾,聲音漸漸向廚房而去。
“這孩子人來瘋,軍爺您别跟他一般見識!”老張櫃怕冷落了貴客,趕緊接過小二哥的話頭。
“不妨,我聽他說得有趣!”李旭笑着搖頭。
文武雙全的李老爺,忠勇伯,這話說的應該就是自己了。
但讀得好書這個評價還不十分讓人臉紅,使得一手好槊?旭子想想自己挂在另一匹用來馱行李的戰馬背後的長槊,心下好生慚愧。
“這街坊鄰居都傳,說上谷有個李爺,文武雙全。
去年皇上打遼東的時候,領兵大将不小心上了那幫蠻子的當,人死海了去了。
隻有李爺提槊策馬,幾千裡路殺了個來回。
救下了幾萬人,自己居然連根寒毛都沒傷着。
這不,皇上一高興,就封他為忠勇伯。
老李家一下子就在上谷郡出了名,據說連郡守大人親自去了好幾回呢!”老掌櫃滿臉羨慕,恨不得自己也能養個同樣有出息的兒子。
“哦。
我好幾年沒回家了。
還真沒注意到!”李旭端起粗陶茶碗,輕輕吹了口氣,吹散眼前的水霧。
少年時,夢想裡的自己的确是躍馬橫槊,豪氣幹雲。
想當年和徐大眼一道出塞時,為了沒錢買槊,還着實懊惱了好幾回。
可自從得到長槊後,隻有不要命的時候敢拿出來耍耍。
關鍵時刻,保命的還是靠腰間的黑刀。
想想少年時的夢和眼前的現實,旭子心裡湧起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那個少年的背影仿佛伸手可及,但那個少年和現在的自己大不一樣。
“軍爺貴姓?”掌櫃的見識多,把眼前的李旭和傳說中那個躍馬遼東的豪傑比較了一下,暗暗留上了心思。
不像,他在心中評價。
眼前的軍爺頂多是個隊正,吃得簡單,人也一點架子都沒有。
人說将軍都是一頓要吃兩個豬肩膀的,怎麼會吃得像他這麼少,并且也不會吃這不值錢的馕。
但眼前這個少年人的舉止氣度的确不一般。
那叫什麼來着,從容,對,從容,就是在衙門裡行走的錢二爺身上也找不出這麼從容的感覺。
“免貴,姓張!”李旭猶豫了一下,報出了舅舅家的姓氏。
“張姓,那也是個大家子啊。
我聽說上谷郡張家有個小爺是李爺的表親,和他并肩闖遼東,兄弟同心,也立下了大功勞呢!”說話間,手腳麻利店小二又沖了回來,手裡捧着一個油淋淋的荷葉包。
“這是三斤驢肉,帶筋透光的。
您收好了,喜歡吃下次再來!”
這說的是張家小五吧!旭子在心中長歎。
兄弟同心,自己也曾經這麼想過。
但五哥的志向很高,自己追不上他的夢想。
他慢慢地站起身,又取了五個銅錢按在了跑堂的手裡。
然後拎起驢肉,向掌櫃的告辭。
“謝謝軍爺,軍爺您慢走!下次再來,我給你還挑最好的肉!”小二哥連聲道謝。
軍爺的臉色怎麼突然變了,難道我哪句話說錯了麼?他把拳頭握得死死,感受着銅錢的重量。
軍爺不喜歡人說起姓張的,!他目送李旭跳上戰馬,仔細看了看黑風的模樣,心裡一哆嗦,整個人楞在了當場。
“喜歡傻了,還不進屋收拾去。
就知道賣嘴!”出來送客的王掌櫃回頭,看見小二哥那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擡手賞了他一記脖摟。
“哎,哎。
掌櫃的,掌櫃的,您看軍爺胯下那匹馬,您看第二匹馬上那個長家夥。
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