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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大風歌 第五章 歸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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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這樣做,每裡隻能放百餘人,還不夠給官軍墊馬蹄。

     “士及兄他們迂回包抄的行動沒有成功!”李旭一邊拉馬出城,一邊推測雄武營未能完成任務的原因。

    天公不做美,大雨滂沱,沿途河水暴漲是一種合理的解釋。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消極避戰,抗議宇文述老賊的肆意妄為。

    後一種推論讓旭子感到有些報複的快意,同時又隐隐為弟兄們的命運擔憂。

    宇文士及是個極有手腕的家夥,以前沒表現出來,是他刻意隐藏鋒芒。

    今後,為了掌控全軍,此人的說不定會做出什麼狠辣的舉動。

     但是現在自己已經在千裡之外了,再擔憂也是白搭。

    旭子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到了馬蹄帶起的煙塵裡。

     沿途的景色很荒涼,比旭子帶兵經過時還荒涼十倍。

    當時地裡邊還有沒人收的麥子,所以百姓臉上不會出現菜色。

    而現在,地裡的麥子已經爛盡,路邊就開始出現大量的流民。

    他們成群結隊,其中大部分是老人、女人和小孩,把全部财物背在背上,沒有目的地沿着官道向南流浪。

    南方的冬天來得晚,氣溫也不像北方那樣寒冷,所以大夥熬過這個冬天的希望相對會大一些。

    而各地官府對此視而不見,大隋朝不許百姓随意遷徙,但哪個官員都不敢把流民攔在自己管轄的地面上。

    餓死了人,他們要受到彈劾。

    一旦有人效仿楊玄感揭竿而起,他們頭上的烏紗更是岌岌可危。

     看到騎着高頭大馬,與自己逆向而行的旭子。

    流民們臉上紛紛湧現出厭惡的神色。

    就是這些騎着馬,拿着兵器的“官賊”,将他們家中最後一口糧食給搶走了。

    他們對這些人的憎惡程度,更甚于打破了平靜生活的楊玄感。

    但沒有人嘗試着把旭子從馬背上拉下來,瓜分了他的行李。

    相比起吃不飽飯的逃難者而言,李旭太高大了。

    接近九尺的個頭和臉上的絡腮胡子,讓人看上去就不敢輕易冒犯。

     李旭曾經試圖做個好人,他把幾個馕塞給了一名抱着小孩的母親。

    當他剛轉過身,準備上馬遠去的時候,背後立刻傳來了凄厲的哭聲。

    旭子回過頭,看見那母子二人被一群衣衫褴褛的家夥推到路邊的泥坑中,馕滾落在一旁,上面沾滿了泥土。

    随後,那幾個馕被手腳最快的人搶到,拼命塞進嘴裡,其他人則一邊對搶到馕的家夥拳打腳踢,一邊試圖從他嘴角摳出一團殘渣來。

     “你們要幹什麼!”旭子大喝一聲,用刀背驅散人群,扶起那對母子。

    流民們轟然而散,蒼蠅般逃遠。

    女人用怨恨的眼神瞪了一眼旭子,然後劈手奪過他從行李中再次拿出來的馕,接着,放下小孩,利落地解開衣絆。

     “給!”女人在旭子震驚的目光中躺在路邊,雙手死死護着馕,雙腿張開。

    “來吧!快點!”她用含糊不清的方言命令,打算用最快的時間完成一筆交易。

    沾滿泥巴和穢物的軀體上,汗水和古怪的味道刺得人直想落淚。

     李旭不敢用目光亵渎那聖潔的身軀,他掏出一把銅錢,作賊一般放到了女人身邊。

    然後跳上馬,逃難一樣逃走了。

    他甚至不敢回頭,不敢看一看女人是否穿起了衣服,不敢看跑遠的流民們是否會轉回頭來,再度将食物從那對母子口中奪走。

    他逃啊逃,直到看見下一個城市。

     在博陵郡治所鮮虞縣的飯館裡,旭子聽說了皇帝陛下大赦的消息。

    除了幾個“首惡”外,參與造反又幡然悔悟的世家子弟們全部被赦免。

    皇帝陛下連判他們勞役的興趣都沒有,隻是命令各位大臣将自家子孫領回家,好生看管。

    其中,有陣前倒戈功勞的虞柔居然被授了官,直接爬到了四品武将的位置。

     旭子明白自己又上當了。

    既然那些在叛軍中有名有姓的家夥都能被皇帝陛下放過,楊夫子這樣在叛軍中不得志的幕僚更不會被追究罪責。

    至于自己私下放了恩師的行為,恐怕也不是什麼大事,根本不會被朝廷懲處。

     “我怎麼這麼笨呢!”李旭追悔莫及,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結果,把飯館的老掌櫃吓得以與其年齡極不相稱的速度竄了過來。

     “軍爺,您還要點兒什麼?”老掌櫃一邊點頭哈腰,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問。

    自從對方進了他這個店,老人就一直祈禱上天大發慈悲,保佑自己躲過這場劫難。

    而上天沒聽到他的祈禱,軍爺還是發怒了,準備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店裡本來就寥寥無幾的食客們同時站起身,把飯錢放在桌子一角,悄悄地溜了出去。

    軍爺找麻煩,他們可不敢管。

    這些家夥都是從遼東歸來的亡命徒,殺了人,往郊外的山溝裡面一鑽,沒幾天就能聚起一票人馬。

    惹了他們,全家上下,連街坊鄰居都不得安生。

     “不,不要了,結帳!”李旭醒悟到自己的行為吓着了老人,歉然地笑了笑,說道。

    他不奇怪别人把自己當作兵痞,雖然離開雄武時他沒有帶一個随從,也完全改穿了市井百姓常見的裝束。

    但長時間的軍旅生涯已經在他身上打下一道深深的印記。

    無論走到哪,不出半柱香時間,人們就會分辯出他的身份,繼而遠遠地躲到一邊去。

     “軍爺,您說結帳?”老掌管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兩個月來,過往的兵大爺他見多了,都說皇上準許他們沿途白吃白喝。

    不連搶帶拿就算開恩了,誰曾付過一文錢來。

    他用顫動的聲音又确認了一次,得到李旭的再次肯定後,才撩起衣角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小本生意,不,不敢算錢,軍爺若是吃得慣,賞,賞個本錢吧。

    五,不,三,三文就足夠了!” “三文?”李旭驚訝地問道。

    舅舅家開着飯館,他知道自己今天吃的一盤驢肉,三個馕是什麼價格。

    雖然自己在家的時候大隋朝糧食便宜,這頓飯三文錢也不可能夠本。

    他光顧着奇怪,過于誇張的表情卻吓得老掌櫃連連擺手。

    “不要了,不要了,軍爺吃得慣就好,就好。

    小二哥,趕快給軍爺再切三斤驢肉包上,要帶筋透花的,不要有一星點白肉在上面!” “唉,馬上就來!軍爺稍等!”小二答應一聲,撒腿就跑。

    一邊跑,一邊在肚子裡問候那個不要臉的兵痞祖宗八代。

    “吃人不吐渣的白眼狼,早晚得添了壟溝!什麼東西,就知道欺負平頭百姓……” 看着飯館裡雞飛狗跳的樣子,李旭知道自己又惹了禍。

    從軍日久,自己居然忘記了外邊的人情世故。

    想到這,他歉意地從随身行囊裡掏出三十幾個肉好,一股腦塞進老掌櫃之手。

    一邊塞,一邊盡量和顔悅色地解釋:“老丈莫慌,我不是來搶東西的。

    這些錢你收着,今天的飯,連帶後邊正切的肉!” “爺,爺,用不了這麼多,用不了這麼多!”老掌櫃吓得一哆嗦,把所有銅錢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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