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囊模樣。
都古稀之年的人了,居然還那麼怕死。
絲毫不像個連續看到三次皇權血腥更替的老臣。
“你起來吧!”他歎了口氣,幽然道。
“起來後去内宮裡邊取點兒細軟,然後躲到三清觀裡邊去。
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别再出來。
他們将來還用得上你,應該不會太對你刁難!”
“陛下!”封德彜伏地大哭,鼻涕眼淚順着花白的胡須上拉成老長的粘條,被火焰一照,晶瑩閃亮。
“老臣,老臣願意與陛下同生共死。
老臣無能,誤了陛下啊……”
“你去吧。
”李建成苦笑着搖頭。
“你一個文官,推一把就倒,留下也沒有用。
朕此刻需要敢戰之将,不是你這樣的富貴種子!”
“陛下!”封德彜被富貴種子四個字說得一愣,眼淚噶然而止。
從大隋到大唐,封家都是能排上前十位的豪門,子孫後代在當前各家藩王麾下都有建樹,的确稱得上是輸赢通吃的不倒翁。
可這樣做的又不是封家一個,鄭家、王家、謝家不都是如此麼,包括皇親國戚長孫家,還不是多方下注,以求富貴綿延?這是家族延續的必然手段,根本不該被指責!想到這,封德彜又給李建成磕了個頭,慢慢爬起來,踉跄着走下敵樓。
朕難道說錯了麼?望着封德彜負氣而去的背影,李建成繼續苦笑。
這些世家大族,的确像李仲堅所說那樣,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啊。
他們無論做什麼,總把家族利益擺在第一位。
他們當初看不上李仲堅,看不上羅藝,覺得對方出身寒微,血脈低賤。
如今呢,還不是争先恐後地前去投效?生怕跑得慢了,在新朝廷裡找不到一個落腳之地。
隻可惜,自己早沒聽李仲堅的話,還一直拿着他們當大唐的根基。
“陛下,窦琮回來了!”鎮殿将軍獨孤謀逆着封德彜的去向而來,低聲向李建成彙報。
“他還好意思回來見朕。
朕給了他四十萬大軍,現在,三個月還不到,朕的四十萬大軍呢?”李建成氣得直咬牙,惡狠狠地罵道。
“直接砍了,首級挂在這玄武門外。
朕讓他看着,看着敵人怎麼從他眼皮底下攻進來,攻進來殺朕的!”
“諾!”獨孤謀答應一聲,按劍而下。
數息之後,城牆下傳來窦琮的哭喊聲,“陛下,我要見陛下,我死不足惜,但有話要對陛下說!”
“傳朕的旨意,推窦琮上來!”李建成聽得心中難過,俯身到内城牆垛口,沖着下面喊道。
“陛下有旨,刀下留人!”
“陛下有旨,刀下留人!”
太監們趕緊扯開嗓子,将李建成的命令傳了下去。
又過了片刻,鼻青臉腫的窦琮被幾名武士推搡着走進玄武門的城樓。
一見到李建成的面兒,窦琮立刻跪倒,口稱死罪,用力叩頭不止。
李建成知道窦琮雖然兵敗被俘,但不會背叛自己。
又歎了口氣,走上前幾步,雙手将對方攙扶了起來。
“陛下!”窦琮感動的淚流滿臉,哽咽着喊道。
“也好。
朕不殺你。
反正最遲不過三天,你我君臣都要命喪在此!你去領一套铠甲兵器,為朕守城吧!”李建成拍了拍愛将的肩膀,強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