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藐視天下所有的女人,輕蔑天下所有的男人。
但正因為趙姬是秦國太後,無論如何他也染指不得,一失身必成千古恨。
這就是茅焦面臨的二律背反的困境。
趙姬也有着屬于她的二律背反困境。
理論上,她可以擁有天下任何一個男人,征用他們的肉體,俘虜他們的心靈。
但現實卻是,她卻在反過來讨茅焦的歡心。
她喜歡的人不敢喜歡她,敢喜歡她的人卻又是非死即傷,隻落得一個白了少婦頭,空悲切。
茅焦是玫瑰花前坐,越坐越難過,隻得胡亂找了個借口,倉皇告退。
趙姬不免怏怏,難道是自己魅力已經大不如前了?再美的女人,也未必對自己的容貌有十足的信心。
此後趙姬又數次邀請茅焦,茅焦總是推辭不往,心裡卻又忐忑不安,趙姬這麼三請四請,老躲着也不是個事啊。
茅焦情場不敢得意,官場卻不能得意。
他雖然貴為太傅,爵為上卿,在朝中卻孤立無助,似乎沒人願意向他靠攏。
他總感到,在秦國的官場上,有一堵又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限制着他,阻隔着他,讓他無法融入其中。
他一時間也想不出原因來,但心中卻有了隐約的不祥預感。
這一日,茅焦和随從返回自己的府邸。
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從何處飛來黑乎乎的一團東西,擊中茅焦的右肩。
坐騎受驚,人立而起,将茅焦狠狠地摔在地上。
随從趕緊上前,見那團東西卻是新鮮的瓜果。
随從笑道:好瓜果,正當時令。
看來是有夫人少艾對茅君心存愛慕,這才擲果傳情。
茅焦拿過瓜果,一臉嚴肅地說道,這不是瓜果,是暗器。
随從道:明明是瓜果。
茅焦道,我再說一遍,這不是瓜果,是暗器。
茅焦受此驚吓,于是謝病不朝,也不敢出門。
第二節呂不韋再訪李斯
茅焦這種火箭式的提拔速度,招來朝中衆多官僚的妒忌。
李斯自然也在其列。
李斯的仕途從郎官開始,爬到長史,再爬到客卿,步步艱辛,費盡心力。
可茅焦一來,官職就已經壓了他一頭,這不免讓他甚是抑郁。
另一方面,嬴政對茅焦的封賞如此慷慨,倒也是出乎李斯的意外。
他不由得開始猜測,嬴政的這步棋中到底藏着怎樣的玄機?李斯還沒悟出答案,府中卻來了一位意料之中的訪客——呂不韋。
李斯見呂不韋面色難看,因問道:“相國因何不快?”
呂不韋道:“還能為何?茅焦。
”
李斯驚道:“茅焦莫非開罪了相國不成?”
呂不韋橫了李斯一眼,你小子又給我裝傻!呂不韋冷笑道:“茅焦遠道乍來,卻位居客卿之上,不知客卿心裡作何感想?”
李斯心想,挑撥來了,于是正色道:“茅君死谏大王,使大王母子和好如初,功高社稷,位在李斯之上,固其宜也。
”
呂不韋也懶得和李斯繞彎子,幹脆把話講明,道:“設若秦國無茅焦,此乃不韋所願,亦客卿之利也。
”
李斯見話已至此,于是問道:“相國的意思是?”
呂不韋咬牙道:“我要茅焦從秦國消失。
”
李斯見呂不韋如此嫌憎茅焦,心知多半還是由于太後趙姬的原因,但又不好明言,于是道:“茅君方從齊國遠道而來,又正得大王恩寵,要他離開秦國,隻怕……”
呂不韋道:“不韋今日登門,正欲借客卿之力也。
”
李斯道:“李斯位尊于朝不如茅君,見信于秦王不如茅君,恐力有不能也。
”
呂不韋道:“客卿兼任長史,毋論六國君臣,舉凡六國中稍有名望之人,其底細皆難逃客卿之察。
以茅焦之才智勇略,早當揚名于世,何待今日!其名不見于經傳,不亦怪哉!其家世來曆,人雖莫能得知,想來卻瞞不過客卿。
”
茅焦的背景和履曆,李斯确曾調查過。
李斯答道:“據李斯所知,茅君為齊人也,久駐稷下學宮,專力問學,不求聞達,并無可疑之處。
”
提起齊國稷下學宮,今人已多淡忘,但在當時,稷下學宮卻稱得上是知識分子們心中的聖地。
自田齊桓公田午始建以來,天下賢士接踵而至,群星璀璨,大師輩出。
正如司馬光在《稷下賦》中所言:“緻千裡之奇士,總百家之偉說。
”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名家、陰陽家、小說家、兵家、農家等各種學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