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派,在稷下學宮裡共生共存,輝映争鳴。
戰國時代那些如雷貫耳的人物和名字,如孟子、淳于髡、鄒衍、鄒奭、田骈、慎到、接予、季真、環淵、彭蒙、田巴、魯仲連、荀子等等,無不和稷下學宮發生過緊密的聯系。
但随着時間推移,戰國四大公子、呂不韋、嫪毐等人前後發起的大規模的養士圈客運動,讓人才分流嚴重,稷下學宮也由盛而衰,人才凋敝。
呂不韋面色凝重,道:“如此說來,茅焦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了。
他蟄伏多年,此番來秦,看來是一心要求名位,輕易不肯離去。
”
李斯道:“卻也未必。
相國可知茅焦師從何人?”
呂不韋道:“不知。
”
李斯悠悠說道:“魯仲連。
”
呂不韋面容一肅,道:“魯仲連,不韋聞名已久,誠千古高士也。
然為弟子者,未必肖其師。
吾老也,無作為也。
客卿正當壯年,前程遠大,異日成就必遠在不韋之上。
今茅焦與客卿年歲相若,才智相當,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枝不栖雙雄。
客卿與茅焦,不可兩存之勢也。
茅焦不去,客卿終難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客卿可往說之,茅焦能去則去之,不能去,則……”呂不韋作了個咔嚓的手勢。
那意思是,如果茅焦不肯主動地從秦國消失,那就讓他被動地從地球上消失。
李斯心裡清楚,呂不韋雖然句句話好像都是在為他着想,其實是在拿他當槍使。
這種被人利用的感覺固然不好受,但茅焦又确實是他仕途上的一大障礙,越早掃除,後患越小。
而有呂不韋作他的堅實後盾,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第三節絕頂說客的對決
茅焦居家多日,突聽李斯來訪,心中也甚是詫異。
他知道李斯是秦國政壇的強力人物,嫪毐一案的審判更是讓李斯名揚天下,常有人在他面前将他和李斯相提并論,以至于他心中也暗暗将李斯視為自己的勁敵。
茅焦帶着戒備的心理,接待了李斯。
兩人坐定,李斯在步入正題之前,先從稷下學宮開始聊起。
我們知道,李斯是荀子的得意弟子,而荀子又曾經先後三次擔任過稷下學宮的祭酒——相當于是稷下學宮的校長,茅焦作為稷下學宮中人,對荀子這個老校長印象深刻,也曾有幸親耳聽過荀老夫子的教誨。
有這一層淵源在,李斯和茅焦的距離迅速拉近。
荀老夫子已于兩年前(公元前238年,即嬴政八年)故去,兩人談及他來,免不了一起緬懷感慨了一番。
茅焦在秦國孤立已久,心境抑郁,今日和李斯一席暢談,頓生相識恨晚之歎。
茅焦于是以秦國政局相問。
他的境遇,他的困惑,希望能在李斯這裡得到解答。
李斯卻回避了這個話題,問道:“君來鹹陽已有時日,鹹陽可好?較臨淄何如?”
茅焦長歎不能答。
隻有到了鹹陽,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麼地懷念臨淄。
他懷念那裡的山水,懷念那裡的人民,懷念那裡的朋友和鄉親。
那是他的故鄉。
他從小到大都不曾離開的故鄉啊。
而在鹹陽這裡,朝野中的排擠,文化上的差異,不同的飯菜飲食,不同的人際關系等等,他不習慣,他不喜歡。
李斯知道茅焦過得憋屈,于是道:“君之性命危在旦夕,君可知乎?”
茅焦也是遊說高手,這樣的開場白他是再熟悉不過。
在我面前玩這套,李斯你找錯人了。
茅焦笑道:“吾豈畏死之人哉!死則死耳,何須多慮。
”
茅焦本以為這一句話就足以堵住李斯之嘴,可李斯卻依然神情笃定。
李斯深知茅焦的遊說水平,他是不會輕易被自己牽着鼻子走的。
然而李斯堅信,善攻者未必善守,茅焦一定是可以被說動的。
李斯道:“茅君之論雖高,竊以為不足采。
人生百事,惟死為大,能不慎乎?何謂死則死耳?死于秦王之怒與死于賤人之手,得無異乎?茅君谏秦王之時,義氣幹雲,天下觀望,當斯之時,死固不足懼也。
今君将死之道有三,皆足以辱名恥身,遺笑後世,能不慮之乎?”
茅焦道:“願聞之。
”
李斯道:“李斯聞太後甚愛君,屢次召君進見,而君避之。
有嫪毐故事在前,避之誠智者所為也。
然而,最難消受美人恩,何況那美人是太後?太後不能得到茅君,卻足以毀掉茅君。
茅君數拒太後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