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三年(公元1564年)十一月,是“一代名奸”嚴嵩傷心難過的日子。
就在這個月,他的兒子嚴世蕃被人告發,以“通倭謀反”的罪名逮捕下獄。
這個罪名如果成立,等待他的,将是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嚴嵩是有明一代的異數,一個“不可多得”的奸臣。
明代的奸臣不多。
《新唐書》作《奸臣傳》,上下兩卷,另有《叛臣傳》上下兩卷,《逆臣傳》上中下三卷。
《宋史》作《奸臣傳》,多達四卷,另有《叛臣傳》上中下三卷,《佞幸傳》一卷。
《明史》的《奸臣傳》卻隻有一卷。
當然,這并不等于說,大明的奸臣就一定比大唐或大宋少,因為《明史》還有《佞幸傳》和《閹黨傳》。
入此二傳的,在一般人看來,也是奸臣。
比如武宗(正德)朝的焦芳,身為閣臣,卻與宦官劉瑾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怎麼不是奸臣?然而入《閹黨傳》。
又比如成祖(永樂)朝的紀綱,專一刺探官民隐私,打小報告陷害他人,“被殘殺者不可勝數”,又怎麼不是奸臣?然而入《佞幸傳》。
《明史》認為,不能把小人都名之為“奸”。
隻有那些“竊弄威柄,構結禍亂,動搖宗祏,屠害忠良,心迹俱惡,終身陰賊”的,才是奸臣。
像焦芳和紀綱那樣的,便隻好算作“閹黨”和“佞幸”。
這也并非沒有道理。
正如寵臣不等于權臣,小人也不等于奸人。
小人,是從來就有的(世所恒有)。
奸臣就比較罕見。
“一代名奸”更是“珍稀動物”。
審諸唐宋元明四代,堪稱“名奸”的,唐代隻有一個李林甫。
宋代多一點,蔡京、秦桧、賈似道。
元代六大奸臣一個都不知名,明代的“名奸”恐怕就是嚴嵩。
不信随便找個人問問,問他明代最壞的人都有誰,答案多半不是魏忠賢,就是這位嚴閣老(當時稱内閣大學士為閣老),要不就是兩個人都榜上有名。
要知道,在中國的戲曲舞台上,嚴嵩從來就是大白臉。
當然,舞台上的事并不一定靠得住,曹操的大白臉就很冤枉。
曹操不是奸臣。
即便站在漢帝國的立場上看,也不是。
在那個東漢王朝氣數已盡,中央政權王綱解鈕,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時代,如果不是曹操頂住,真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那位末代皇帝也未必能有更好的下場。
所以曹操不是奸臣,至多是奸雄,甚至是英雄。
嚴嵩卻不冤,也沒人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