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發為痔疾,痛下淤血二碗”,正是鉛汞中毒的症狀。
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心甘情願充當實驗室“小白鼠”,要說他對皇帝不是“忠心耿耿”,還真是冤枉了他。
然而嘉靖對嚴嵩卻既不放心,也不放手,時不時要敲打他。
敲打也很容易。
比方說,在朝野上下都認為皇帝對嚴嵩言聽計從時,故意不問意見,乾綱獨斷,或者故意當衆表示反對,讓嚴嵩碰一鼻子灰。
又比方說,在嚴嵩值班時,故意多次不召見他,把他晾在那裡。
有一次,嚴嵩久等不得召見,卻見李本和徐階往西苑走,便也跟着走。
走到西華門,李本和徐階進去了,嚴嵩卻被攔在外面。
這時,嚴嵩在名義上還是首輔。
次輔(李本)和三輔(徐階)昂首而入,首輔卻吃了閉門羹,嚴嵩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回到家裡,父子二人竟抱頭痛哭。
實際上嚴嵩終其一生,都隻是“寵臣”而非“權臣”。
他推薦的人選,并不一定能保住官位(吏部尚書缺,嵩力援歐陽必進為之,甫三月即斥去)。
他的心腹獲罪,也不一定能夠救援(趙文華忤旨獲譴,嵩亦不能救)。
在嘉靖心目中,嚴嵩其實是自己手中一個可以任意把玩拿捏的玩意,一條“叭兒狗”和一隻“小白鼠”,高興時攬在懷裡,不高興就一腳踢開。
事情都讓他去做,責任卻不替他擔。
今天讓他青雲直上,明天就把他打入冷宮。
最後,名垂青史的是嘉靖(因為奸臣是他除掉的),背上罵名的是嚴嵩(因為壞事都是他幹的),這難道公平,難道不荒唐?
嚴世蕃伏誅後,嚴嵩也被抄家。
一無所有的嚴嵩隻好“寄食墓舍以死”,也就是寄居在守墓人的房子裡,到處要飯吃。
這離他最風光的時候也不過三四年光景。
想當初,嚴嵩是何等得寵啊!因為年紀大,嘉靖特許他乘肩輿出入紫苑。
見他的直廬簡陋,嘉靖“撤小殿材為營室,植花木其中”,每天賜禦膳,賜法酒。
現在呢?寄食墓舍以死。
看來,嚴嵩甚至連“寵物”都不如。
因為養寵物的人是很少會讓自己的小狗變成“喪家犬”的。
讀史至此,感慨良多,遂填得《采桑子》一阙雲:翻飛柳絮風中舞,上也荒唐,下也荒唐,四十年來夢一場。
伴君如伴南山虎,喜也無常,怒也無常,混賬專橫是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