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我,讓我加入”,千夫長張元驚詫地問,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按在地上的幾個俘虜軍官掙紮了一下,挺直了身子,期待地看着文天祥,等着那個決定命運的答案。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如果你想為華夏盡一份力,文某沒有權力阻止你。
不是你,是你們,想加入的,就去各自整頓部曲,從明天開始接受破虜軍訓練,讓他們教你們怎麼打仗,怎麼當男人”,文天祥笑着回答,喊了半天,他的嗓子有點啞。
“丞相…”陳龍複和劉子俊同時喊了一聲,想出言阻止,一下子吸納這麼多新附軍,隊伍的戰鬥力短時間内肯定要下降一大截。
給養,兵刃配備,還有防止元軍奸細的滲透工作都會加重。
“我相信他們,沒有人天生願意當奴隸”,文天祥笑着打斷了陳龍複和劉子俊的建議。
回過頭,對着正發呆的杜浒說道,“給他們松綁,願意走的,放他們離開。
留下來的,明天開始就是你和張唐的部下,你們負責教導他們,三個月後,我要在這看到一支不同的軍隊”。
“末将遵命”,張唐和杜浒舉手行禮,心潮彭湃。
“是”,陳龍複和劉子俊答應着,疑慮地以目光互相溝通。
文天祥今天說的話,與他們所堅持的理學正義不盡相同。
但你又無法指責這些話有那些地方不對。
“天下,國,家”,箫明哲手扶額頭,低聲重複着。
這些概念的區别,他弄不太懂,但隐隐約約認為文天祥說的是正确。
保全大宋朝廷,那是文臣武将這些世受皇恩者的職責,雖然他們中很少有人肯承擔這個責任。
而保護華夏文明屹立不倒,卻是這片土地上每個人,與生俱來的職責。
因為你生在這片土地上,吸收了這片土地上的文化。
即是接納者,又是傳承者。
“箫資,你随我來,馬上過年了,我們要做些東西”,文天祥不再理會操場上驚詫的嘈雜聲,帶着箫資走回了中軍殿。
李興的問話今天提醒了他,現在,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接一個的勝利,還需要和投降了北元的儒林,進行争取民心的鬥争。
而那些腐儒,最擅長的就是,杜撰一個天命論出來為自己的賣國行為做辯解。
大宋自稱火德,很快,得到腐儒們輔佐忽必烈就會以水德自居。
并且引經據典找出無數牽強證據來,論證蒙古人是華夏正朔。
這種亡國論調和愚弄人的五德輪回理論,對大宋抵抗力量的打擊,不亞于蒙古鐵騎。
新附軍中,剛才就有俘虜嚷嚷大宋氣數已盡。
在文忠的記憶裡,崖山一戰,宋亡。
有近十萬讀書人投海殉國。
史家常常驚問,這些人既然不怕死,為什麼不敢拿刀與蒙古人一戰。
答案就在今天俘虜們的叫嚷聲裡,那些對朝廷和士大夫階層的指責,包含着更多的,是對一個文明的絕望。
恐怕那些投海的讀書人,心中對華夏文明的信念早已随着朝廷的失敗而消散,小皇帝一死,他們隻能用生命來抗議天命的不公平。
現在距離崖山之戰還有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