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最近的新附軍跳下了關牆。
凄涼的慘呼聲,從關牆下傳來,随後,是一聲悶響。
聽在關牆上的人耳朵裡,分外清晰。
幾個受傷的破虜軍戰士扔下刀,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新附軍撲過去。
下一刻,鋼刀,穿透綿甲,從他們背後露了出來,染紅已經變色的宋字。
借着慣性,殺人者與被殺者幾乎同時落下了關牆。
“砰”,“砰”,重物落地聲,聲聲戰鼓,如驚雷。
沖上城頭的新附軍士兵心驚膽寒,一聲大喊,顧不得與張元等人拼命,撒腿就向兩邊跑。
破虜軍戰士追過去,從背後将他們砍倒。
精疲力竭的張元躲在城垛後,等着下一個對手躍上城牆那一刻。
雲梯顫動着,晃動着,卻沒有人上來,這一刻,比前面的十幾天都漫長。
“畲兵來了”,有人突然驚呼了一聲,帶着哭腔。
張元向下望了望,再也支持不住,軟軟栽倒在了關牆上。
震耳的喊殺聲從關下傳來,無數畲族服色的漢子沖進了王積翁的本陣。
一個銀盔紅袍的女将軍沖在最前方,長刀所指,新附軍四散奔逃。
文天祥手中的望遠鏡不住顫抖。
望遠鏡帶來的好處是,他可以在遠處,清晰地看清楚戰場上發生的一切。
負面效果是,雙方士兵博殺的場景全部收進眼裡,考驗着他的心理素質。
火器的出現,讓戰争更加殘酷。
以往大宋與北元做戰的模式多是,宋軍據城,或據險而守,元軍進攻。
當進攻方久攻不下時,就會撤退休息。
防守方也可以借此機會,得以喘息。
但這次的阻擊戰不一樣。
從雙方交手的一霎那,北元的攻擊就如海浪般,一波波沒有停止過。
頁特密實也不敢停止。
蜈蚣嶺上的火炮時刻威脅着他的安全,如果命令士兵停止進攻,元軍隻有在嶺下挨打的份兒。
頁特密實也不敢下令後撤,避開火炮打擊範圍。
麾下的新附軍因為張鎮孫的譚應鬥的去世已經瀕臨崩潰。
後撤的指令一旦下達,肯定會演變成潰逃。
所以,頁特密實隻能下令進攻。
将這場戰鬥變成對雙方将領與士兵意志力的考驗,哪一方先堅持不住,哪一方滅亡。
從黃昏到半夜,在窄緩的山坡下,擺開無數具屍體。
以至于後來的攻擊者,必須踩在陣亡者的屍體上,才能繼續前進。
蒙古軍有意點燃的野火,和被破虜軍用炮彈與手雷炸燃的野火,交織在一起,将黑夜照成白晝。
無數靈魂在白夜中哀歌。
又一隊蒙古軍監督着新附軍沖了上來。
雙方在遠處對射,互相靠近,然後白刃相交。
幾個破虜軍戰士倒下,陣地上出現一道缺口。
十幾個在戰壕内放冷箭的義賊放下弓,咬住鋼刀躍起,殺進缺口。
一個蒙古武士砍翻了對面的義賊,卻被背後的另一個義賊抱住了腰。
一杆長槍刺來,蒙古武士倒下。
兩個義賊沒來得及歡呼,身上已經插滿了冷箭。
數枚炮彈打進新附軍的弓箭隊中,炸裂。
将弓箭手轟得抱頭鼠竄。
“砰”,山坡上傳來一聲悶響。
一門火炮經受不住長時間射擊,裂了。
火藥從裂縫中噴射出來,操炮手被燒成了一團焦炭。
三炮手抱起一團濕棉被,毫不猶豫的撲在發紅的炮管上。
不遠處的炮位上,有人悲憫的看了兩個炮手一眼,繼續将火藥和彈丸填進炮膛。
“丞相”,劉子俊指指冒着煙的殘炮,低聲示意。
再這樣膠着下去,形勢有些不妙。
有蒙古軍在身後督戰,新附軍将士顯得異常頑強。
怪不得杜浒帶的四個營人馬幾乎全軍覆沒,在這種潮水般的攻擊下,蜈蚣嶺上的破虜軍也漸漸支撐不住。
第一道陣地